他們思想保守,對西北的經濟特區試點頗為不滿。
更不解太子朱標為何與皇上一般,對漢王的舉措如此支援。
即便西北成果斐然,在他們眼中,亦是離經叛道,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
此乃意識形態轉變所帶來的必然危機感,儒家出身者對此尤為敏感。
市場經濟的發展,勢必削弱儒家在大明的影響力,造成致命打擊。
而他們未曾料到,身為儒家的太子朱標,竟在此關鍵時刻,再次公開支援漢王朱松的改革。
此事已非西北一隅之事,江南、東南、兩廣,除北方,大明各地或將效仿。
西北尚能容忍,但若全面推行,大明將何去何從?
他們預見,若大明皆仿西北,儒家在治國中將何去何從?
或將一切交由商人?
此乃他們反對之根源。
黃子澄與齊泰望向劉三吾,期盼他能引領。
身為太子一派,他們不便在太子發言後再出聲。
私下可勸,朝堂之上則不可。
“陛下,微臣欲言。”
劉三吾自然也洞悉此理,此刻只得鼓起勇氣站出。
“你的意圖我已知曉。
反對之詞就免了,若你能讓應天府如漢中府般繁榮,我便聽你的!”
朱元璋掃視劉三吾一眼,一句話便將其噎住。
此人是儒家代表,初由兵部尚書茹常舉薦,與茹常等人同氣連枝。
劉三吾此刻發言,朱元璋心知必無善言。
聞此,劉三吾愕然。
教書育人、談論治國大道尚能勝任,但要他一年內使應天府追上漢中府,別說他,滿朝文武又有誰能夠做到?
“我如今只信親眼所見,欲說服我,便以事實為依據!”
“我認為老九的提議甚好,戶部尚書張紞都表示支援,你們難道還質疑張紞的眼光?”
朱元璋此言一出,在場官員皆意識到,此事恐已成定局。
若要反對改革,張紞最有發言權,畢竟他掌管戶部,對此最為熟悉。
連他都贊同,其他門外漢還能有何異議?
況且老爺子要以事實為準繩!
這讓他們如何反駁?
何處尋找事實來證明他們的治國理念優於漢王朱松?
相反,朱松的實績與成果已擺在眼前,無可爭議。
此次,眾人皆明白,他們敗了,絕無翻盤可能!
除非老爺子回心轉意!
但這可能嗎?
於是,新政推行之順利,超乎朱元璋預料。
原本反對的官員,還未及開口,反對之意便已消亡。
他們的理由,即便說出,也顯得無力,更無說服力,更遑論說服朱元璋!
此次,漢王朱松大獲全勝!
不久,早朝結束。
朱元璋再次召朱標至御書房。
“標兒,江南、東南及兩廣經濟圈之事,似已無障礙。”
“吾所憂者,那些儒生暗中作梗,陽奉陰違。”
“尤其是你的人,你需多加留意。”
朱元璋神色凝重地提醒朱標。
政策實施,最怕的倒行逆施,陽奉陰違。
吾言再美,亦需下屬執行到位。
若心存異議,暗中阻撓,新政何以推行?
此事,朱元璋絕不姑息。
之所以對朱標言此,乃念及朱標,欲給眾人一線生機。
否則,誰若阻經濟特區發展,休怪老朱無情。
“兒臣明白。”
朱標心中一緊,連忙應答。
看來,還需與劉三吾等人深入交談。
想到此,朱標不禁頭疼。
“此外,增設三經濟圈僅為第一步。”
“西北經濟圈已成榜樣,群臣再無反對之辭。”
“但下一步,恐有波折。”
朱元璋話鋒一轉。
“下一步?”
朱標再愣。
“老九之意,待三經濟特區穩定,便廢黃冊制度,使百姓自由遷徙。”
朱元璋苦笑解釋。
朱標聞言,雙目圓睜。
黃冊制度,乃開國之初太祖所定。
與封藩、衛所、嫡長子繼承等制,皆為根本,幾無更易之理。
老九之舉似有逆天之意!
現今,除封藩制外,衛所制、嫡長子繼承製皆因老九而面臨變革,難道黃冊制亦將不保?
“父皇,您對此有何見解?”
此番,朱標未敢貿然表態,欲先探明父皇心意。
“依老九所言,大明欲興,不可雜亂無章,須舉國之力,定良策!”
“然欲集舉國之力,必先釋民之束縛,予其最大之自由。”
“廢除黃冊制,使民得自由遷徙,此乃關鍵一步!”
“吾此刻亦感為難!”
朱元璋言及此,無奈嘆息。
此舉意味著他要親自自己所立之規!
所幸經濟特區發展尚需時日,即便廢黃冊制,亦非短期內可成,他尚有充裕時間思考。
朱允炆、朱允熥封藩王之際,朱標竟欲令呂氏殉葬?
朱元璋之語,令朱標沉默。
此問題上,身為太子,他亦無解。
按老九之見,廢黃冊制似已成定局!
但廢之必有新制以替!
大明人口眾多,需有合理有效之管理法。
若民得自由遷徙,諸多問題將現!
如某地生活困苦,資源匱乏,民必大批遷徙,往宜居之地聚集。
此乃人之常情,亦為眾人之選!
而流動人口增多,亦將增朝廷戶籍管理之難,乃至無法統計!
今日一村統計三百人,數日後人皆遷走,此景亦非不可能!
“父皇,老九提議廢除黃冊制度,那他對於人口遷徙後的管理辦法,想必也有所考慮吧?”朱標猶豫片刻後,轉而問道。
“問題是這小子甚麼也沒提!”朱元璋無奈地嘆息。
他雖能從國運系統中窺見的推演畫面細節中,隱約看出老九即位後黃冊制度已被廢除,百姓出行不再受地域限制,但具體操作卻不得而知。
他確信老九必有對策,只是這次未加說明。
“此事重大,或許老九需深思熟慮方能提出可行方案。”朱標聞言,苦笑點頭。
“對了,你看看這個!”朱元璋突然取出一道擬好的聖旨,遞給朱標。
朱標接過,驚訝地發現這是冊封朱允炆和朱允熥的聖旨。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你若無異議,就讓禮部的人去東宮宣旨吧!”朱元璋緩緩說道。
“兒臣無異議,就按此辦理!”朱標當即應允,這結果對朱允炆兄弟或許最佳。
……
東宮。
朱標歸來,禮部官員隨行。
“太子殿下,今日怎這麼早回東宮?”呂氏恰好在院中,迎上前去,目光觸及禮部官員,露出詫異之色。
“允炆和允熥呢?父皇有旨,讓他們出來接旨!”朱標直言不諱。
呂氏聞言,臉色驟變。
老爺子為何突然同時給朱允炆和朱允熥下旨?若非大事,怎會如此正式?除非……
“太子殿下,老爺子聖旨上究竟說了甚麼?”呂氏神色不悅地問。
她心知肚明,老爺子唯有在特定情形下,才會對這兩個孫子頒發聖旨。
然而,這樣的聖旨,她寧可不要!
“稍候你便知曉。”朱標沒有多言,命人將正在書房苦讀的朱允炆與朱允熥兩兄弟喚出。
隨後,朱標率領東宮上下,跪迎朱元璋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孫朱允炆封為吳王,封地蘇州;皇孫朱允熥封為魏王,封地徐州。
另擇吉日就藩,欽此!”禮部官員展開聖旨,當著眾人高聲宣讀。
剎那間,呂氏如遭重擊,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果然,她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老爺子竟給朱允炆封了王,還賜予封地。
這意味著甚麼?至少在朱標登基前,朱允炆再無可能成為皇儲。
除非朱標稱帝后再立太子,朱允炆才可能更進一步。
但朱標的情況,老爺子清楚,她這個妻子也同樣明瞭。
朱標與皇位幾乎無緣。
老爺子此時給朱允炆封王,無疑是一種態度,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日後太子之位空缺,也不會從皇孫中挑選儲君。
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相比之下,朱允炆與朱允熥兩兄弟的反應截然不同。
朱允熥本無心機,一聽自己被封王,自是欣喜萬分。
他在這深宮中本就過得壓抑,時刻受朱允炆母子壓制,巴不得封了王早日離宮。
而朱允炆則一臉驚愕與惶恐。
他一直在呂氏的教導下,努力做一個好皇孫,期盼有朝一日能成為皇太孫。
尤其是朱標病後,呂氏更是催促他務必爭取儲君之位。
他也一直在為此奮鬥,希望能贏得朱元璋的青睞。
然而,這道皇家詔令,徹底擊碎了他們母子二人的所有憧憬。
“兒臣遵旨,感激聖恩!”
朱標不顧他們母子三人的思緒,徑直接過了詔書。
而那些來自禮部的官員,在一番祝賀後,留下藩王印綬和朝服,便匆匆離去。
“你們倆都聽見了吧?先回房去!”
朱標對神色複雜的朱允炆和朱允熥命令道。
朱允炆不敢違抗朱標的意願,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呂氏,最終與朱允熥一同退下。
“為何?陛下為何會冊封允炆為藩王?”
呂氏難以置信地盯著朱標,急切地問道。
“你是在質問父親嗎?”
朱標的臉色瞬間陰沉,冷冽的目光嚇得呂氏渾身一顫,緊閉雙唇。
呂氏野心勃勃,卻命運多舛。
她的一切地位和榮耀,皆源自朱標。
此刻,她竟當面質疑朱標乃至朱元璋,這實為大不敬。
因這道詔書,她已方寸大亂。
“封允炆和允熥為藩王,是我提議的!”
“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若你真為允炆好,就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朱標直言不諱地對呂氏說道。
“可……可允炆畢竟是您現在的長子啊!”
呂氏如遭雷擊,她做夢也沒想到,這道詔書竟是朱標親自請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