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絲與林異的關係,並不差。
兩人穿越諸多世界,並肩作戰,生死與共,這份情誼早已深刻。
但若說已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卻也不然。
卡厄絲身為勇者,平時憨憨的,有林異這個外接大腦在幾乎不思考,就像是他手底下的一抹虎將,說幹啥就幹啥。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腦子。
卡厄絲當缺乏外接大腦之後,自己的智商也會重新佔領高地,開始思考起來,並且她的智慧也不低。
她並非不懂“婚姻”二字的重量,那意味著選擇一人,彼此承諾,白頭偕老,共度餘生。
只是在此之前的漫長旅途中,她從未將此事納入人生的考量。
她的生命軌跡,始終圍繞著“勇者”與“救世”的使命展開。
從最初為拯救故土而戰,到後來目睹諸界苦難,萌生願心,她的視野與胸懷在不斷拓寬。
每一次穿越,每一場戰鬥,都在重塑她的認知、信念與看待世界的方式。
她漸漸從一個揹負天命的任務,以勇者為目標的執行者,成長為真正心懷悲憫、願為無數不完美世界點燃希望之火的“救世主”。
她更像一位行走於人間的聖人,所思所行,皆奉“正義”為圭臬。
慾望淡薄,情感內斂,卻並非冰冷無情的機械。
只是那浩瀚的使命與沉重的責任,如同無形的鎧甲,將她尋常少女應有的細膩心緒包裹、隔離,變得遲鈍而緩慢。
對於林異,經年累月的相處,生死相托的信任,說毫無好感是自欺欺人。
即便養一隻寵物,日久亦生情愫,何況是一個如此特別、始終並肩的同伴。
只是這份“好感”究竟屬於戰友的依賴,旅途的慰藉,還是更深層的牽絆,她從未考慮過。
所以此刻,當這詭異幻境將“與林異結婚”的劇本強塞給她時,卡厄絲罕見地陷入了沉默的困惑。
“我真的……喜歡林異嗎?”
她捫心自問,腦海中閃過彼此經歷的無數片段。
危難時的援手,閒暇時的交談,他偶爾不著調的玩笑,還有那雙總是洞察一切、卻偶爾會對她流露出複雜神情的眼睛。
有時像個廚師,給她提供吃喝,有時像個老師,教他為人處事,給她解疑答惑,灌輸正確的三觀,有時像個朋友,會和他一起胡鬧,為她的任性買單。
“如果和他結婚,未來會怎樣?是繼續這樣冒險,找到全部的力量,拯救世界,還是停下腳步?”
紛亂的思緒僅持續了短短一瞬。
勇者的使命,如同深植靈魂的烙印,在迷惘升騰的剎那,迸發出清冽的光輝。
“不對……”
她猛地搖了搖頭,眼神驟然銳利。
“這裡是幻覺!這個世界是假的,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編織!我必須清醒!”
更宏大的圖景在她心中展開。
幻想樂園的末日倒計時、不死世界的永世痛苦、白霧之海的融合之災、森羅大地的半神戰爭。
還有無數仍在苦難中掙扎的生靈。
那些等待被拯救的世界,那些尚未履行的誓言,遠比個人的片刻旖旎更為重要。
“我不能沉溺於此。外面……還有太多人在等待。”
內心的吶喊如同警鐘,驅散了幻霧帶來的陣陣昏沉迷醉感。
理智如潮水般回歸,沖刷著被擾亂的感知。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卡厄絲下定決心,正欲從這荒謬的“化妝椅”上起身,兩隻手卻從旁伸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將她按了回去。
“卡厄絲姐姐,別亂動嘛~”
藍小雨撅起嘴,一副嗔怪的模樣,手中的化妝刷懸在半空。
“我正在給你化妝呢!婚禮就快開始了,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才行呀!你老是這樣不配合,我都化不好啦!”
她的聲音嬌憨,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抱怨。
一旁的魔王藍環抱雙臂,斜倚在梳妝檯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意味複雜的笑,涼涼地插話。
“第一次結婚緊張害怕也正常,誰知道林異那個表面正經、內裡不知道藏了多少壞水的傢伙,婚後會不會原形畢露,轉身就去勾搭別的女孩子。”
“才不會呢!”藍小雨立刻反駁,小臉漲紅。
“林異哥哥是有些…嗯…小小的惡趣味,但他心地是好的!在大事上從來都很可靠!我相信他!”
“呵,你當然相信他。”
藍輕笑一聲,移開視線,語氣裡染上一絲淡淡的自嘲與落寞。
“也對,我這個敗者……也沒甚麼資格再多奢求甚麼了。”
“敗者”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卡厄絲心中激起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線索……”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從察覺身處幻境開始,卡厄絲就在不斷嘗試掙脫。
但她很快發現,這次的幻術高明得遠超以往。
一般的幻境是將人拉入一個完全虛構的空間,在幻境內內所思所想都會呈現在其中,滿足一切慾望。
而現在呢,她中的幻境更加玄妙,是扭曲、覆蓋了她對“現實”的感知。
她的本體應該仍在是那片白霧森林,但視覺、聽覺、觸覺,甚至部分記憶和邏輯認知,都被巧妙地篡改、矇蔽,構築起這個看似合理、實則漏洞暗藏的“婚禮前奏”。
她就像被困在一個無比逼真的全景沉浸式劇場裡,明知是戲,卻找不到退場的出口。
根據她過往所學及戰鬥經驗,破解此類高階幻境,最有效的方法並非蠻力對抗。
而是順應其“劇本”,在其中仔細觀察、尋找邏輯不自洽的“破綻”,如同找到編織完美的錦緞上那根錯誤的絲線,輕輕一扯,整個幻象便會崩塌。
“藍,”卡厄絲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魔王,主動問道。
“你剛才說……敗者?我沒聽清細節,能再說說嗎?你是怎麼……輸的?”
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這個幻境“提供”更多的內在邏輯。
藍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卡厄絲會主動問起這個,隨即撇撇嘴,帶著幾分不甘願的惱意。
“你忘了?上次我們約定,以誰勝誰就和林異結婚為前提,進行了一場決鬥。
結果……我棋差一著,略遜一籌。”她別過臉,聲音漸低。
“所以,今天站在這裡穿婚紗的,是你。”
就在藍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陌生的“記憶”強行湧入卡厄絲的腦海。
畫面中,她與藍在一片星光寥落的曠野上對峙,劍氣與魔光縱橫。兩人神色肅穆,約定勝者贏得與林異締結婚約的權利。
戰鬥激烈而漫長,最終,她的劍尖停在了藍的咽喉前寸許……記憶的結尾,是藍黯然收劍,轉身離去的背影。
卡厄絲猛地閉眼,復又睜開,抬手按了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這記憶……我根本沒有經歷過。”她感到一陣荒謬。
“所以,在這個幻境預設的‘故事線’裡,是我們成功拯救了世界後,我與藍為了‘獨佔’林異而決鬥,我贏了,於是順理成章地發展到今天——我和林異的婚禮?”
她鏽澀但絕不愚笨的大腦開始全力運轉,試圖梳理線索。
“幻術的本質,在於操控與迷惑。高階幻術往往並非憑空創造,而是會挖掘、放大受術者內心深處的渴望、恐懼或執念,以此為核心搭建幻境,讓人沉溺。”
卡厄絲回憶起相關的知識,“那麼,這個幻境反映出的是……我內心‘渴望’與林異結婚?”
她想立刻搖頭否認,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種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未曾仔細探查過的情緒,在這被幻境逼問的瞬間,悄然浮上心頭。
那並非轟轟烈烈的愛戀,更像是一種……深植於長久陪伴與生死相依中的習慣性眷戀,一種在無盡征途中,對“錨點”和“歸宿”的模糊嚮往。
難道,在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心深處,真的隱藏著這樣的期許嗎?
這個認知,讓向來心志堅定的勇者少女,也感到了一絲罕見的慌亂與迷茫。
幻境之外的白霧彷彿更加濃郁了,不僅遮蔽著現實,也開始滲入她堅固的心防。
卡厄絲再怎麼堅強也只是一個少女,她也曾在每個孤寂的夜晚思考過,如果自己真的拯救了世界,那麼以後該怎麼辦?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想起一直陪伴他旅行至今的林異。
她那時候確實有過一兩個心思,想著,如果一切塵埃落定,能和林異在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那該有多好?
林異別的不說,那一手廚藝,還有那關照人的小心思,跟一個完美的媽媽一樣,懂得又多。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和他一起生活,確實很不錯。
卡厄絲陷入了思考。
與此同時,兩位伴娘,見到新娘,老實坐在梳妝檯面前,也開始幹活。
藍小雨拿起小梳子,溫柔地梳著卡厄絲那一頭即將齊腰的長髮。
梳子在柔順的黑色髮絲當中輕輕劃過,梳理的那些不聽話的頭髮。
卡厄絲從思考當中略微回過神,伸手摸了摸垂落到耳間的頭髮。
“這也是劇本的變化?”
卡厄絲嘴裡稍微嘀咕了一句,還記得自己的頭髮好像沒有多長來著。
大概也僅僅是到肩膀,怎麼現在都成一頭長髮了?
哦,對了,這個幻境的劇本是拯救世界後,時間久了,頭髮變長也很正常。
卡厄絲看著鏡中長髮的自己,感覺還有些好。
烏黑柔順的黑色長髮,配上那一張男女通殺的御姐臉,淡金色的瞳孔凸顯出來少女的不凡。
卡厄絲明明沒甚麼表情,但就是給人一種耐看冷酷的冰山美人感。
“原來我這麼好看?”
另一邊的藍作為伴娘,自然也沒有閒著。
藍小雨在給卡厄絲梳妝打扮,那麼他的任務就是挑選出一套能襯托出卡厄絲氣質的衣服。
在這方面魔王頗有發言權。
別問為甚麼,問就是魔王奇怪傳承裡面的小知識。
眾所周知,魔王傳承可以繼承歷任魔王的所有技藝,還有過往所學。
某任魔王就曾擔任過服裝設計師,在服裝審美這一塊,領先當前版本。
卡厄絲被梳妝打扮之後,被藍小雨和藍拖進試衣間,把各種衣服不斷打扮。
“哎,你們幹甚麼?不要扒拉我的衣服?”
“哎呀,卡厄絲姐姐有甚麼關係嗎?我們都是女的?”
“哼~你這傢伙,平時穿著寬大的白色衣服,完全看不出身材,沒想到這麼有料,還有小腹肌。”
“呀~!你不要亂摸啊!”
卡厄絲人性+1。
十幾分鍾後。
卡厄絲換好了衣服。
一套由黑白色組成的婚紗,出現在她的身上,白色是那種純淨聖潔的白,黑色,是如同黑夜中有星辰閃爍的黑色。
整套婚紗以白色為主,黑色作為配搭,出現在衣服的一些配飾上,像是褶皺蕾絲裙露出的些許底部上就有著一片黑色,還有著淡淡的白色光點作為點綴。
整體看來就如同黑夜般的星空一樣,黑的深沉,但又有星空作為點綴。
那種欲露不露,看上去彷彿裙下就是一片黑夜星空的感覺讓人遐想連篇。
她的頭上還附帶了一層灰色的透明頭紗,頭紗之中的閃亮碎屑,如同黑夜中的星星點點,看起來格外引人注目。
卡厄絲看向鏡中的自己,心臟忍不住的一跳,她居然對鏡中的自己有點心動了。
卡厄絲伸手觸碰鏡中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鏡中的自己,猶如星光下穿著白色婚紗的星光女神。
她是那樣美麗,優雅,高貴,還有著淡淡的神秘。
此刻的她不再是為了拯救世界拼命奮鬥的勇者,而是一個即將出嫁的少女。
“好漂亮,原來我這麼好看?”
藍小雨一隻手有些驚訝的放在嘴邊,看著眼前如同畫一般的美人,忍不住感慨。
“卡厄絲好漂亮~!藍姐姐你的審美簡直碾壓一個時代,這麼漂亮的禮服,要是我也能穿就好了。”
藍雙手抱胸,下巴微微往上抬,像一個高傲的天鵝。
“好了,我知道我很厲害,小雨下次結婚,我也給你設計一套。
卡厄絲別臭美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新郎已經等不及了,走吧,我們一起出去。”
卡厄絲聽到這話,趕忙回過神來。
現在要出去嗎?
見這個世界的林異。
卡厄絲心裡沒由來的產生的一些慌亂。
這種心情很難以訴說,卡厄絲在想林異見到她副打扮之後會是甚麼樣的表情?
是說她好看,還是被震驚的說不出話?
“不對~不對,我在想甚麼!假的,都是假的,這個世界的林異不過是幻覺而已!”
幻覺白霧(???):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