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死鬥之路
“老子辛辛苦苦刺探情報,你他媽居然在這吃嘴子?”
羅光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要扭曲成一幅抽象畫。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把揪住林異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拎了起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對得起老子流的血、斷的腿嗎?!啊?!”
林異被提得腳尖幾乎離地,卻迅速舉起雙手,擺出一個標準得近乎滑稽的“法國軍禮”。
臉上堆起十二分誠懇的歉意,儘管那歉意怎麼看都浮於表面。
“息怒,息怒啊老羅!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
他語速飛快,“這‘吃嘴子’純屬意外,是戰術的一部分!我這是在努力攻略關鍵女性角色,提升團隊綜合戰力!
卡厄絲和藍,一個是天命勇者,一個是當世魔王,都是絕頂的助力!
我犧牲色相……啊不,犧牲個人休息時間維繫團隊和諧與羈絆,我容易嗎我?你居然還兇我……”
羅光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滾圓,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羅光內心:|???| 我他媽……犧牲?色相?林異,你小子臉皮能和七階的世界界壁比了吧?!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被這番厚顏無恥的詭辯噎得說不出話。
記憶中那個在賭場裡算無遺策、風度翩翩的同伴形象,在此刻轟然崩塌,碎片拼成了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痞子。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啊……”
羅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一鬆,任由林異踉蹌落地。
林異見對方節奏已亂,立刻打蛇隨棍上,熟練地轉移話題。
“好了好了,兄弟之間計較這些幹嘛。說正事,說正事!”
“你還好意思說,老子在那邊吃槍子,你他媽在這吃嘴子,我就能好受!”
林異點點頭,當即開口表示。
“Ok啦,算我欠你一次,下次遇到問題,我替你擋刀子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羅光聽到這話,火氣也消了大半,林異雖然有些時候很不靠譜,很坑隊友,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
林異目光落到羅光略顯狼狽的身上,尤其在對方空蕩蕩、僅以破布草草包紮的右腿處停頓。
“你這趟出去……怎麼把腿給混沒了?那些偽神崽子,在這個世界還能動用超凡力量?”
提及正事,羅光的神情瞬間沉靜下來,下意識介面道:“別提了。那些汙穢玩意兒在這裡居然有根基。我剛摸到一點線索,就被他們的人堵了個正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對方手裡有槍,還不是尋常火器,貌似是鍊金製品,裡面還帶一點特殊能量。
一槍打在腿上,傷口不僅無法自愈,還像活物一樣往血肉裡鑽。沒辦法,我只能當場把整條腿剁了,才逃出來。”
林異聞言,眉頭深深蹙起。
媽的,這世界的發展也才在冷兵器時代,怎麼敵人還弄出熱武器了?
這我怎麼打呀?
偽神勢力在此界早有佈局,甚至擁有能突破規則限制的特殊武器……這訊息比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糟糕。
己方是幾乎“白板”入場,對方卻佔盡先機。
林異想著想著似乎聯想到甚麼,表情露出了些許不自然。
他之前的一些猜想,如同拼圖一樣串起來了。
“看你這樣子,莫非猜到了點甚麼?”
林異點點頭,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我也大概猜到了。你走後,我帶那倆姑娘在城裡轉了一圈,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這座死鬥之城,居然沒有‘痛苦教堂’。”
“痛苦教堂?”
羅光眼神一凜,“我在來的路上途中似乎聽路人提過一兩句……你的意思是?”
林異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我降臨的地點偏遠,一路走來穿越了不下十個大小城池。
幾乎每一座城裡,都矗立著那種陰森古怪的痛苦教堂,宣揚以肉體的極度痛楚取悅神明、淨化靈魂。
信徒不少,勢力滲透極深。可偏偏作為世界中心的死鬥之城,明面上乾乾淨淨,一座也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棟最高、也最為森嚴的建築,城主府。
“這不正常。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這裡的城主知道些甚麼,甚至可能做過甚麼。
我打聽過,早年並非沒有邪教徒想來此傳教,但都被城主用鐵腕手段打了出去,明令禁止此類信仰傳播。
我猜,那些人並未真正離開,而是轉入了地下。而那位城主,恐怕也有自己的謀劃,並得知了那些邪教背後的真相。”
羅光聽完,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斷腿處傳來的隱痛讓他思緒格外清晰。
“所以,我們下一步?”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直接接觸城主,還是按照原計劃,刷積分,衝擊真死鬥?”
“不用那麼麻煩。”
林異搖了搖頭,從懷裡摸出幾枚邊緣已被磨得光滑的黑色小石子。
“敵暗我明,貿然接觸風險太大。但這個世界運轉了無數歲月,必然衍生出它自己的‘規律’。那位城主若真有謀劃,絕不會毫無動靜。”
他將石子合在掌心,閉目凝神片刻,隨後輕輕向上一拋。
石子叮噹作響,散落在地,呈現出一種看似隨意,卻隱隱暗含某種韻律的分佈。
林異蹲下身,仔細觀察了幾秒,指尖在幾枚石子間虛劃了幾下,隨即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抬腳,看似隨意地將石子踢亂。
“和預料的差不多。”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命運或許在發力,他給我們安排了一個不錯的進場時機。
三天後的那場真死鬥遊戲,就是關鍵。那位城主大人的計劃,也會讓眾人所知曉。”
“你剛才那是……占卜?”
羅光有些訝異。在這個規則壓制極強的世界,這類玄乎的手段往往最先失效。
“一點取巧的小把戲。”林異笑了笑回答道。
“超凡之路五花八門。越是依賴外在能量、表現花哨的,在這裡被限制得越死。
但一些更偏向‘概念’、‘感應’的玄妙手段,只要不直接對抗世界基礎規則,還能殘留幾分效力。
畢竟在這裡,命運本身就是最高位的力量之一。
我無法精確預知未來細節,但感應一些重大事件的‘節點’或‘趨向’,勉強還能做到。”
這個世界的命運絕對存在,某種真實,林異回憶過往種種,自己雖然一直在冒險,努力,完成各種各樣的副本,可他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彷彿自己的人生被默默安排了一樣。
羅光聽罷,不禁嘖舌:“好傢伙……你這涉獵的道路是不是有點過於寬廣了?就不怕貪多嚼不爛?”
“怕啊,怎麼不怕。”林異攤手,表情卻毫無愧色。
“我精通分身之道。一條路嚼不爛?沒事,多分幾個身子,分開嚼。苦一苦分身們,道路自然就寬闊了。”
羅光:“……”
林異分身們:6
——
三天後。
死鬥之城中央廣場,人頭攢動。
林異一行站在擁擠的人潮邊緣,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四周。
這座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寬闊廣場,此刻竟被僅百餘人“填滿”,或者說,被他們的“存在感”所撐滿。
到場的每一位,都是死鬥排行榜上位列前百的狠角色。
歷經無數場血腥廝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真正強者。
有能力追求死亡的,大多都是在這個世界真正活力的人,且他們有真正的天賦。
在不斷歲月的磨礪之下,成千上百年的積累,哪怕最開始來這裡是個普通人,時間久了,也能成為一個絕頂強者。
林異他們在這三天裡,依照羅光早先制定的高效策略,近乎瘋狂地參與各類死鬥遊戲,憑藉碾壓性的實力積分一路飆升,終於踩著截止線,堪堪擠入了前百之列。
適應了這個世界的戰鬥節奏後,勝利對他們而言並非難事,大多數死鬥遊戲剝去花樣繁多的外殼,核心無非是最原始的搏殺。
強者生,弱者“死”,規則簡單而殘酷。
勇者和魔王自然不用多說,誇張的學習和成長能力,注意和生存遊戲當今的序列天才相比。
林異對此表示,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天賦這一塊,世界毫不吝嗇,拉的太滿了。
此刻,廣場上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沉悶、壓抑,卻又暗流洶湧。
一種無形卻切實可感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那是過於強烈的個人意志經過漫長歲月與無盡殺戮後,自然外顯形成的獨特“場”。
若硬要形容,就像每個人都親手屠宰了數百年的生靈,浸透骨髓的殺伐之氣早已與靈魂交融,化作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孤獨、銳利、冰冷,帶著鐵鏽與死亡的味道。
每個人就像開了at立場一樣,互不靠近,彼此互相排斥彼此。
他們姿態各異:有人抱臂倚牆,閉目養神。
有人反覆擦拭著手中殘破卻油亮的武器。
有人則用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潛在對手,評估、算計。
衣衫大多陳舊,沾滿洗不淨的深色汙漬,但沒有任何人顯得潦倒。傷痕是他們的勳章,沉默是他們的語言。
“哇哦……”卡厄絲輕輕吸了一口氣,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微微發白。
她的眼眸卻亮得驚人,那不是恐懼,而是戰士遇見強敵時被點燃的、近乎純粹的戰意。“這些人……感覺都好厲害。
那種氣息……是經歷了無數戰鬥才能淬鍊出來的吧。”
身為勇者,追求強大是刻入本能的天職。唯有足夠的力量,才能斬斷不幸,守護珍視的一切。
這個念頭在此刻愈發清晰。
這個世界因規則禁錮,力量體系的發展走向了一條獨特而崎嶇的道路。
超凡之力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換了種形式存在。
目前,公認的道路僅有兩條:技藝超凡,與意志超凡。
技藝之道自不必說,諸天萬界皆有傳承,是將劍術、格鬥、刺殺等戰鬥技巧磨礪到凡人極致的道路。
而意志之道,則是此界在漫長禁錮中掙扎出的、獨屬於絕望土壤的花。
它近乎精神力量的變種,卻又格外粗糲、直接、極具攻擊性。
林異私下研究後,覺得其原理與某些世界所謂的“霸氣”、“鬥氣”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強大的精神意志干涉現實,或施加震懾,或強化攻擊。
那些位列排行榜前十的怪物,無不是將意志之道修至化境的存在。
他們能將凝練如實質的“殺氣”化為利刃,隔空斬人。
或是將意志附著於兵刃之上,對刀刃進行一些特殊的強化,砍到人之後能減緩對方的恢復速度之類的。
數日前的一場比賽中,林異曾親眼目睹一位排名第七的劍客,僅僅是對手踏入其十步之內,便雙目翻白、七竅流血昏死過去,那是被高度凝聚的殺意直接衝擊了心神。
林異的視角中,那個人明明沒有動,刀也沒有拔,可身上就莫名其妙的出現了紅色的虛影,脫離他的身體,如同靈魂一樣,過去隔空砍人。
明明只是虛影,是精神的顯化,可那些砍到的傷害卻完完整整的呈現到了對方身上。
這種技巧被本土人士稱為“意志凌遲”。
當然這種技巧也有較淺顯的應用,如“霸氣”般外放,形成場域,清理雜兵時效率極高。
這也是為甚麼林異感覺這種體系像隔壁的海賊了。
某些方面的即視感真的太強了。
林異對這種力量體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憑藉其卓越的悟性與跨越世界的見識,他沒花太多工夫便摸清了門道,就將其掌握並達到了不錯的地步。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生命神奇。
即便是在如此嚴酷的枷鎖下,人類依舊找到了撬動規則縫隙的槓桿。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
他過去所研習的精神與心靈之道,更多偏向於感知、影響、操控等“魔法側”應用。
像這般將精神意志純粹地、野蠻地轉化為物理層面的戰鬥手段,他有所涉獵,但算不上是行家,比不得這個世界的一些天才。
畢竟他們有足夠長的時間來打磨這種技術,不像林異他研究的還是太淺薄了。
他掌握的類似技巧,目前也只有一招消耗巨大、條件苛刻的“太虛劍神”。
不過那招需要強大的心靈之力作為驅動,根本用不出來。
林異透過對這個世界的意志體系進行逆向解析與理解,他已初步改良了那招,雖然消耗依舊不小,但至少在此界規則下,有了施展的可能。
林異預估那招施展出來,死鬥排行榜前10估計都接不下。
也算是有個小殺手鐧了。
他收回打量四周的視線,目光與羅光、卡厄絲、藍先後交匯。
無需多言,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以及一絲被點燃的火焰。
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而這片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敵人。
林異眾人沒有等多久,一道響亮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各位觀眾,各位朋友,歡迎參加本次真死鬥遊戲!
本次遊戲名為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