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交代完最後的事情,身形不再有絲毫遲疑。
她雙足微微離地,周身縈繞起淡淡的紫黑色光暈,下一刻,便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瞬間沖天而起,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幾乎是眨眼之間,她已懸停於帝國意志的虛影之前。
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古樸長劍,劍身流淌著不祥的幽光。
“帝國意志~”藍的聲音冰冷而清晰,穿透風雪。
“停下你的手段。接下來,輪到我和你過兩招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黑劍看似隨意地向前一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有一股深邃如淵的黑暗能量應勢而出,如同展開的夜幕,瞬間將她和帝國意志的身影一同吞沒,隔絕出一片獨立於現實之外的奇異空間。
“這股力量…魔王遺物,死鬥者之劍!”
帝國意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愕與凝重。
“你是魔王的繼承人?!不對……真正的魔王沒這麼弱,你是他的使徒!”
死鬥者之劍,著名的魔王遺產之一。
其唯一能力,便是強行開闢一個特殊的決鬥空間,施術者必須拉一人進入,在此空間內,規則殘酷而簡單,唯有勝者,方能活著離開。
——
隨著藍的行動和決鬥空間的展開,天空之中,那原本詭異飄落的、帶著粘稠特性的雪花,彷彿失去了力量的源頭,漸漸恢復了常態,變得輕盈而蓬鬆。
落雪的速度也趨於正常,不再帶有那種詭異的黏著感。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大地早已被之前那場“雪”徹底覆蓋,皚皚白雪如同巨大的白色沼澤,將所有車輛牢牢困住,輪胎深陷,寸步難行。
依靠車輛快速撤離的希望,已然破滅。
“雪變了!藍姐姐成功了!”藍小雨感受到雪花的變化,精神一振,但隨即看向深陷雪地的車隊,眉頭緊鎖。
“可我們的車……已經徹底廢了。沒有交通工具,我們該怎麼穿越這片雪原?”
就在藍小雨焦急思考對策時,另一邊的保爾科已經迅速展開了行動。
他藉著微光,從懷中掏出一張被摩挲得發舊的地圖,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動、比劃。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掏出隨身攜帶的簡易擴音喇叭,用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召集了各個車輛的小頭目。
眾人迅速圍攏過來,在風雪中形成一個緊密的圈子。
保爾科沒有廢話,直接攤開地圖,指向一條備用路線:“車子既然動不了,那就捨棄它!叫兄弟們拿上所有能用的傢伙,把車上的鐵皮、板材都給我拆下來!
用我們隨身帶的小工具,改造成足夠大的雪鏟!我們換路,不走這條預設路線了,走這裡。”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被標註為“蒼湖”的藍色區域。
“老大,你說的是…走蒼湖冰面?”
一個熟悉地形的礦工聲音帶著遲疑,甚至有一絲畏懼。
“沒錯,就是蒼湖冰面!”保爾科語氣斬釘截鐵。
“天上那詭異的雪是停了,但地上這些殘留的“雪”照樣能陷住我們的腳。
走在蒼湖冰面不同,湖面早已凍得結實,表面光滑。
雪落在上面,我們可以用鏟子快速清理出一條路來。
只要我們能成功橫渡蒼湖,再翻過盡頭那座斷崖雪山,就能徹底脫離帝國邊境!”
“可是老大!”
那名礦工急切地打斷,“蒼湖冰面的盡頭就是斷崖雪山!那地方地勢險惡,我們隊伍里老弱婦孺這麼多,強行翻越,恐怕…恐怕會損失很多人啊!”
“別說了!”保爾科猛地揮手,指向天邊那越來越清晰、如同血染般的不祥紅光。
“看看那邊,那是帝國的巡航戰艦!他們正在逼近!走其他平坦路線,我們就是活靶子,絕對是十死無生!
走蒼湖冰面,翻斷崖雪山,雖然九死一生,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我們必須賭這一把!”
保爾科的聲音帶著悲壯的決絕,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斷崖雪山環境極端,尤其是那條橫亙其間的巨大裂谷,對於缺乏專業裝備的普通人而言堪稱天塹。
但唯有藉助那裡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原始森林,才有可能避開帝國戰艦的空中打擊,為一部分人爭取到活下去的機會。
他的分析和決斷說服了在場的小頭目們。很快,命令被傳達下去。
礦工們沉默而高效地行動起來,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瘋狂地拆卸車輛上可用的金屬部件,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急促。
他們要將這些材料改造成能夠在冰面上開路的大型雪鏟。
為了隱蔽行蹤,所有人嚴禁使用任何照明。
被遺棄的車輛連同它們亮著的車燈,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彷彿一座座無言的墓碑。
這或許能暫時迷惑帝國的追兵,為他們爭取到寶貴的轉移時間。
保爾科一如往常,走在隊伍的最後方,不斷壓低聲音催促、鼓勵著前方的人群。
藍小雨和她帶來的幹員們則在隊伍中段維持秩序,醫療能力者竭盡全力照顧著那些體弱和受傷的人。
近千人的隊伍,在漆黑的雪原上排成一條蜿蜒曲折的長龍,如同遷移的蟻群,依靠著彼此的體溫和微弱的信念抱團前行。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蒼湖那廣闊而堅硬的冰面。
夜晚的風雪無情地抽打著每個人的臉龐。
在前面開路的人,輪流揮舞著臨時改造的、沉重而簡陋的金屬鏟,奮力將冰面上的積雪推向兩旁,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後面的人緊緊跟上,不敢有絲毫耽擱。
每個人都知道前路的艱險,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疲憊,但沒有一個人提出放棄。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回頭即是地獄,向前,或許還能觸控到天堂的邊緣。
隊伍在沉默中艱難前行,而天邊的紅光卻越來越盛,如同惡魔睜開的巨眼。
不少礦工認出了那紅光的含義,那是帝國鋼鐵洪流的象徵,是死亡降臨的預告。他們只能低下頭,更加拼命地向前走,將生存的希望寄託於這黑夜的掩護。
保爾科眯起眼睛,極力遠眺。在那片刺眼的紅光中,他隱約看到了幾個快速移動的黑點,那是帝國的“黑翼”叢集偵察無人機!
“快!再快一點!不要停!”保爾科的聲音因焦急而嘶啞,他不斷重複著鼓勵的話語,試圖驅散瀰漫在隊伍中的絕望氣息。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不遠處的帝國巡航戰艦已然抵達了他們最初棄車的地點。
透過先進的鍊金望遠鏡確認了目標區域後,戰艦甚至沒有進行細緻的偵查。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夜的寧靜!一道粗壯的火線劃破天際,精準地命中了那片停滯的車隊!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化作一朵小型的、猙獰的暗紅色蘑菇雲!
熾烈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方圓數里的雪原,衝擊波裹挾著熱浪和碎片向四周擴散,連遠在蒼湖冰面上的眾人都能感受到大地的輕微震顫。
保爾科猛地回頭,瞳孔因驚駭而急劇收縮。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個拇指大小的蘑菇雲在遠方升起,如同地獄的烙印。
這就是帝國的頂尖力量!僅僅一發主炮,便能輕易抹去一個小型城鎮,其威力足以讓任何移動城市瞬間癱瘓!
一股寒意從保爾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帝國的炮術理念信奉的是“火力覆蓋至上”!
他們不需要精確瞄準每一個個體,只需要對著懷疑區域進行飽和式炮火洗禮!如果戰艦指揮官判斷他們藏身於這片蒼湖冰面……
那麼,接下來降臨的,將是毀滅性的、無差別的區域轟炸!
屆時,冰層破碎,湖水倒灌,所有人都會在爆炸與嚴寒中屍骨無存!
想到這一幕,保爾科的呼吸驟然變得沉重而紊亂,思緒如同亂麻。
有時候,智慧是一種詛咒,因為它能讓人清晰地預見到最可怕的結局。
他看著前方在黑暗中互相攙扶、艱難前行的人群,看著他們臉上無法掩飾的惶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不!不能放棄! 作為領袖,他必須想辦法讓更多人活下去!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思緒。
帝國的彈藥並非無限,飽和打擊成本高昂。
如果能給他們一個“明確”的、值得優先攻擊的“高價值目標”,或許就能引導他們進行精準打擊,從而避免對整個冰面進行覆蓋式轟炸!
保爾科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再次召集了隊伍中的骨幹,快速而清晰地闡述了這個以自身為餌的折返計劃。
“……所以,我們需要有人點燃火把,往回走,吸引帝國艦隊的注意力。
我年紀大了,活得夠本了。願意跟我一起的,站出來,為了…讓更多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幾個年輕的幹部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掙扎與恐懼,最終他們轉身,默默融入了前行的大部隊。
但也有幾個人,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到了保爾科身邊。
他們是隊伍中的長者,臉上刻滿了風霜,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們活得足夠久,早已看透了生死,願意將這渺茫的生機,留給更年輕的未來。
保爾科看著身邊這幾位老兄弟,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況是能同赴生死的兄弟?
他取出一直捨不得用的蒸汽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背上攜帶的火把。
跳動的火焰瞬間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映照出他佈滿皺紋卻堅毅無比的臉龐。
旁邊的幾位老人也藉助保爾科的火炬,點燃了自己的火把,幾簇火苗在風中搖曳,卻頑強地不曾熄滅。
就在保爾科深吸一口氣,準備轉身走向死亡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之前“逃離”的那幾個年輕幹部,竟然去而復返。
不僅如此,他們還帶來了幾十個不同年齡的礦工,每個人手中都舉著剛剛製作的、浸透了燃油的簡易火把。
“老大,我們回來了。”
“老大,我們把你的計劃告訴大家了。”
“光靠你們幾把老骨頭,火光不夠亮吧?加上我們,夠不夠?”
年輕人臉上帶著故作輕鬆的笑容,彷彿即將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遠行。
保爾科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溼潤,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可以坦然接受犧牲,卻無法承受這些年輕生命如此沉重的饋贈。
“傻孩子們啊……”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就在這時,藍小雨快步走了過來,語氣焦急:“保爾科先生!您是這支隊伍的領袖和精神支柱!如果您不在了,隊伍可能會崩潰!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保爾科抬起手,制止了她後面的話。他的目光掃過面前這些自願赴死的面孔,又望向黑暗中那漫長而脆弱的求生隊伍,最終定格在藍小雨臉上,眼神充滿了託付的重量:
“藍小雨小姐……我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我會帶著這些兄弟,成為帝國的‘靶子’。
請你…成為隊伍新的領袖,帶領大家,翻過那座山!去尋找那一線的生機!拜託了!”
藍小雨張了張嘴,所有勸阻的話語在對方那視死如歸的眼神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看到了一個領袖最後的責任與覺悟。她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深深地點了點頭,接下了這沉甸甸的託付。
“我明白了!”
藍小雨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她感覺這裡悶悶的,肩頭似乎有了無形的壓力。
這種感覺她之前從未有過,怎麼說呢,在淨水之都,她是3號人物,在她頭頂上還有兩個能為他遮風擋雨的人。
離開之後,跟在林異身邊,她是林異身邊的吉祥物或妹妹,風和雨都有那個男人,替她所承擔。
現在離開了眾人的庇護,她肩負起了這幾千礦工的責任,她才感受到,原來當一方領袖是這麼沉重的事情。
最終,經過口口相傳,保爾科的計劃為整個隊伍所知。
更多的老年人沉默地站了出來,加入到舉火者的行列。
一些熱血沸騰的年輕人也想加入,卻被同伴或長輩死死拉住,含淚推回前進的隊伍。
隊伍中,有人因恐懼而低頭沉默,有人因悲壯而熱淚盈眶,但前進的腳步,卻未曾停歇。
就來察莉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女也站了出來,試圖參與保爾科的折返計劃,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參加折返計劃的人不斷變多,從10來個,變成了幾百來個。
這百來人當中有老者,有女人也有青年和中年,但就是沒有孩子。
到達了百來個人之後保爾科進行了簡單的篩選,讓那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回去,後面繼續前進,開路需要他們。
保爾科將眾人聚到一起,將自己手上的火把遞到中間。
眾人看到這一幕心領神會,都掏出了自己臨時製作的火把,藉助保爾科的火把點燃他們的火焰。
一個個火把被點亮,火光越來越大,眾人的面孔在黑暗之中逐漸清晰。
有幾個點完的,就將手收了回來,幫助那些因為位置原因沒擠進來的兄弟點火。
這百來號人的火炬透過薪火相傳的方式點燃逐漸點燃了全部的火把。
保爾科這一次沒有走在最後頭,而是走在了最前頭,他將火把舉起,振聲喊道:“走~為了更多人活下去!”
後面的幾百個人見到這一幕,默默的舉起火把,跟在他後面。
天空上的烏雲漸漸散開,屬於這片北原的極光出現。
極光的微光灑在了這片黑暗的雪原上,讓那些舉著火把的赴死者更加的清晰。
前面隊伍漸漸沒入黑暗,另外一條隊伍紛紛舉起火把,火光不斷匯聚,在這黑暗的冰湖上逐漸出現了一抹紅色的亮光。
這一抹紅色的亮光,在這黑暗之中格外的顯眼,帝國戰艦的人一定會注意到他們。
此時這一群折返的人工,看到了不遠處,那代表死亡的紅光,以及那龐大的戰艦。
保爾科帶著眾工人往那代表死亡的紅光前進。
藍小雨這次走在末尾,看著漸漸遠離的那群赴死之人,眼眶不自覺模糊,出現了些許淚花,她伸手擦拭眼淚。
她脖子上的眼睛項鍊,此時也眨了兩下,項鍊上的眼睛看向了那群 折返的工人。
藍透過之前留下的後手,看到了這些工人的選擇,內心不自覺的嘆氣與感慨。
沒有想到,記憶世界當中的赴死者在現實當中居然真的存在。
那些明明是普通人,但卻為了大義,為了更多人,而選擇犧牲自己的英雄,居然真的存在,並且他還目睹了他們的死亡。
“原來這個殘酷的大地上也存在英雄嗎?難道英雄的宿命,註定是死亡嗎?”
藍小雨聽到這聲低語,默默搖頭,她感受到了脖子上項鍊傳來的聲音,她伸手輕輕握住:“不會的,他們的死亡是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活下去的人會繼承他們的遺志,不斷的向前走。”
這時候,藍小雨身上的通訊裝置,收到一條資訊,這條資訊像是訊號不好一樣。
【滋滋**小雨**咔咔**說的沒錯,咔咔**英雄可不會就此消亡。】
前面訊號不好的幾下卡頓,此刻恢復正常,一道清晰的話語傳了出來。
【他們的意志會被更多的人所銘記,我以勇者卡厄絲之名!我會讓所有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