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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救命的饅頭

2025-09-12 作者:紅色小晶體

“就是那個……以前在大學裡教書的蘇文斌教授。”

林衛東也覺得自己的稱呼有些不妥,連忙改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

“前幾年,因為……因為一些事情,被下放到了咱們這裡,負責打掃廁所和豬圈。”

“因為是‘臭老九’出身,監區裡的那些幹部和監管人員,都看他不順眼,動不動就找他麻煩,剋扣他的口糧。”

宋興邦點了點頭,他對這個人有點印象。

平時在監區裡,總能看到這個瘦削的老人,默默地幹著最髒最累的活。

永遠都是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像個透明人一樣。

此時,那個叫蘇文斌的老教授,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監管人員的身影后,才佝僂著腰,邁著小碎步。

小心翼翼地,朝著知青點這邊挪了過來。

他的動作,像是在做賊,生怕驚動了甚麼人。

“他……他來幹甚麼?”

有知青好奇地問道。

林衛東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還能幹甚麼?討點吃的唄。”

“我聽說,他老婆,那個以前在文工團當演員的林老師,前幾天病倒了,燒得厲害,下不了床,也幹不了活。”

“監區裡那幫天殺的,就說她偷懶,直接把他們夫妻倆這個星期的口糧,全給扣了!”

“這都斷糧兩三天了,蘇教授沒辦法,只能……只能到處討要點吃的,給他老婆續命……”

……

嘶——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知青,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股無名的怒火和同情,瞬間就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太不是人了!

簡直是喪盡天良!

人家老婆都病得快死了,他們竟然還剋扣口糧?!

這跟直接殺人,有甚麼區別?!

宋興邦的拳頭,再次握緊了。

他看著那個,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放下所有尊嚴。

像個乞丐一樣,小心翼翼靠近的昔日大學教授。

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在野狗坡,那些同樣被當成牲口一樣奴役的日子。

一種強烈的、同病相憐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同志們,”

宋興邦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同伴們,沉聲說道,

“咱們剛才,吃得那麼飽,那些雜麵饅頭,咱們也吃不下了。”

“與其放著壞掉,不如……”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衛東就第一個站了出來,將自己屋裡那幾個硬邦邦的饅頭,全都拿了出來。

“興邦哥,你說得對!給蘇教授吧!”

“對!給他!”

“還有我這兒的!”

其他的知青們,也紛紛響應。

他們雖然自己也過得苦,但比起蘇文斌夫妻,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很快,十幾個又乾又硬的雜麵饅頭,就被湊到了一起。

宋興邦拿著這些饅頭,迎著蘇文斌走了過去。

“蘇……蘇教授。”

宋興邦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蘇文斌被他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逃跑。

“您……您別怕,”

宋興邦連忙說道,“我們……我們沒有惡意。”

他將手中的饅頭,遞了過去。

“這些……您拿著,給林老師……墊墊肚子吧。”

蘇文斌看著宋興邦手中那一大堆饅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水霧。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快拿著啊……”

宋興邦將饅頭,硬塞到了他的懷裡。

“不……不……這……這太多了……我……我不能……”

蘇文斌回過神來,連忙推辭。

他只是想來討要一兩個,能讓他老婆喝點糊糊的饅頭而已。

沒想到,這些平日裡自己都吃不飽的知青,竟然會給他這麼多!

這讓他如何敢收?

“您就拿著吧!”

宋興邦按住他的手,誠懇地說道,

“不瞞您說,我們……我們剛從幹部食堂回來。”

“託一位新來的李副科長的福,我們今天吃上了肉,還吃上了白麵饅頭!都吃撐了!”

“這些雜麵饅頭,我們是真的吃不下了,您不拿,也是浪費了。”

“李……李副科長?”

蘇文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和困惑。

他還是收下了那些饅頭,將它們緊緊地抱在懷裡,如同抱著稀世珍寶。

然後,對著宋興邦和所有知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好人……”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哽咽。

說完,便再也不敢停留,抱著饅頭轉身佝僂著腰,快步離去。

看著他那在夕陽下,被拉得長長的、孤獨而又淒涼的背影。

宋興邦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光靠這幾個饅頭,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在這吃人的第七監區,像蘇文斌夫婦這樣的“臭老九”,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

別說養病了,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是個問題。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叫住了正準備離去的蘇文斌。

“老蘇教授,請留步!”

蘇文斌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宋興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

“蘇教授,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恕我直言,您和師母,在這監區裡的處境,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

蘇文斌聞言,渾濁的眼眸,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無盡的悲哀和絕望。

他又何嘗不知道呢?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不過……”

宋興邦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一絲希望的光芒,

“今天,我們監區,來了一位新領導!”

“就是我們剛才跟您提過的,李鐵柱,李副科長!”

“這位領導,嫉惡如仇,體恤下屬,是個真正的好乾部!是個敢跟‘活閻王’掰手腕的硬漢!”

“您二位,要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他湊近了些,用更低的聲音說道,

“可以,想辦法,跟他聯絡聯絡。”

“或許……或許他能幫到你們。”

“李……鐵柱……”

蘇文斌再次,將這個名字,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他的眼中,那早已熄滅的、名為“希望”的火苗,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謝謝……謝謝你,小同志……”

……

蘇文斌抱著用衣服包著的十幾個,比他性命還珍貴的饅頭。

一路躲躲藏藏,避開所有監管人員的視線。

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他們這些“臭老九”,所居住的地方。

這裡,是監區最偏僻、最破敗的一個角落。

條件,比知青點,還要差上十倍不止!

幾間四處漏風的破舊牛棚,被改造成了他們這些“特殊人員”的集體宿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雜著黴味和藥味的,腐朽氣息。

蘇文斌推開一扇用木板和草繩,勉強拼湊起來的“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光線昏暗,陰冷潮溼。

一張用木板和磚頭,臨時搭建起來的大通鋪,佔據了屋子的大半個空間。

通鋪上,他的妻子林婉瑜,正蜷縮在一床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又薄又硬的破舊棉被裡。

她的臉色,蠟黃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因為高燒和飢餓的雙重摺磨,她的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口中,還時不時地,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婉……婉瑜……我……我回來了……”

蘇文斌走到床邊,聲音沙啞地,輕聲呼喚著。

“咳咳……文……文斌……”

林婉瑜艱難地,睜開了一雙,早已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當她看到丈夫懷裡,那一大堆,黑乎乎的饅頭時。

她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瞳孔放大。

“老蘇,你……你這些饅頭……”

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噓,小點聲……”

蘇文斌將饅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然後拿起一個破舊的搪瓷缸,倒了點熱水。

從一個饅頭上,掰下一小塊,泡在水裡,用筷子,慢慢地攪動著。

蘇文-斌的動作,極其小心,極其溫柔。

彷彿他手中攪動的,不是粗糙的雜麵饅頭,而是甚麼稀世的人參湯。

他這番舉動,很快就驚動了,大通鋪上,其他幾個同樣在病痛和飢餓中,苟延殘喘的“臭老九”。

他們一個個,都掙扎著,從破舊的被子裡,探出頭來。

當他們看到,蘇文斌面前,那堆積如山的、黑乎乎的饅頭時。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瞬間,瞪圓了!

那眼神,如同在沙漠中,跋涉了數月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

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渴望、和難以置信!

“老……老蘇……”

一個頭發花白、同樣瘦得脫了相的老者,聲音乾澀地,開口問道,

“你……你這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吃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相信。

要知道,在這吃人的第七監區,別說是十幾個饅頭。

就算是一個,那也是能救命的寶貝啊!

蘇文斌,這個平日裡,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實人,是怎麼弄到這麼多糧食的?!

難道……難道他去偷了?去搶了?!

“是……是知青點的同志們……給的……”

蘇文斌一邊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將泡軟的饅頭糊,喂進妻子乾裂的嘴裡。

一邊,壓低了聲音,將自己剛才的遭遇,簡略地講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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