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教授扶著眼鏡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讀了一輩子書,自認見多識廣,但眼前這超出現實邏輯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他看著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將,龍翔九天!
林晚晚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早已被無數閃爍的小星星所填滿!
她看著李鐵柱的背影,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一顆芳心如同小鹿亂撞,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帥!
太帥了!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蘇曉梅看著那個被眾人用敬畏、崇拜、震撼的目光所包圍的男人,心中充滿了無盡的驕傲和自豪。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心疼。
她知道,這看似雲淡風輕的戰績背後,必然隱藏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兇險和殺戮。
……
“活菩薩!您是活菩薩下凡來救我們了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老孫頭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再次“噗通”一聲,朝著李鐵柱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磕頭磕得無比實在,額頭撞在堅硬的戈壁灘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活菩薩!求您受老漢一拜!”
他身後,那幾個剛剛與親人重逢的本地農戶,也全都跟著跪了下來!
他們哭喊著,磕頭著,用最淳樸、最直接的方式。
表達著他們心中那無與倫比的感激和敬畏!
就連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知青,此刻也全都紅了眼眶。
他們雖然沒有下跪,但看向李鐵柱的目光,同樣充滿了最真摯的、如同對待再生父母般的崇敬!
“都起來!快起來!”
李鐵柱眉頭微皺,連忙上前將老孫頭扶起,“我說了,我們是人民的幹部,不興這個!”
他環顧四周,對所有人說道:“我們還有公事要辦,得要離開了!”
“宋興邦!”
“到!”
宋興邦猛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種看待首長般的眼神看著李鐵柱。
“你帶幾個知青,把戰利品都清點一下,把能吃的東西分一半給這裡的老鄉們!”
“是!”
“老周,你去檢查一下卡車,看看油料和車況。”
“是!李副科長!”
李鐵柱三言兩語之間,便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眾人立刻行動了起來,整個場面雖然忙碌,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希望和活力。
……
半個小時後。
一支奇特的隊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解放卡車在前面開路。
坐著李鐵柱一行人。
而那輛滿載著獲救人員和物資的馬拉板車,則由宋興邦和幾個男知青趕著,緊隨其後。
隊伍浩浩蕩蕩,朝著那座在晨曦中顯得愈發陰森的巨大監獄——第七監區,緩緩駛去。
……
……
第七監區,高高的圍牆之上。
“活閻王”魏長征,正像往常一樣,揹著手,慢悠悠地巡視著。
清晨的戈壁灘,空氣清冽,帶著一絲淡淡的土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濃濃的菸圈,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身邊,那個獨眼龍心腹,正一臉諂媚地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個擦得鋥亮的暖水瓶。
“典獄長,您看這天兒,真不錯。”獨眼龍沒話找話地說道。
“嗯。”
魏長征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的“野狗坡”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輕蔑的冷笑。
“算算時間,”
他慢悠悠地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手下炫耀自己的智謀,
“那個姓李的愣頭青,現在……應該已經被那巴那群野狗,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吧?”
獨眼龍聞言,臉上也露出了惡毒的笑容:
“那是肯定的!那巴那夥人,可不是甚麼善男信女!尤其是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硬骨頭,手段多著呢!”
“骨頭硬?”
魏長征嗤笑一聲,將手中的菸頭彈飛,看著那道微弱的紅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熄滅,
“到了野狗坡,就算是鐵打的骨頭,也得被那巴給敲碎了,當狗糧!”
想到這裡,魏長征的心情就更加愉悅了。
他甚至開始哼起了小曲兒。
就在這時——
“典……典獄長……”
獨眼龍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結巴,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嗯?”
魏長征不滿地皺了皺眉,“甚麼事?大清早的,毛毛躁躁!”
“您……您看……那邊……”
獨眼龍抬起手,顫抖著指向了遠處那片空曠的戈壁灘。
魏長征不耐煩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在地平線的盡頭,一個黑點,正緩緩地出現。
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那好像是一輛……卡車?!
魏長征的眉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從獨眼龍手裡搶過望遠鏡,舉到眼前。
當望遠鏡裡的景象變得清晰時——
魏長征臉上的愜意和得意,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見了鬼一般的、極致的駭然和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甚麼?!
一輛解放卡車!
一輛騾車!
還有幾匹高頭大馬!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朝著第七監區的方向,緩緩駛來!
而走在那隊伍最前面的!
那個騎在黑色高頭大馬之上、身姿筆挺、如同凱旋將軍般的身影!
不是那個在他眼中,早該變成一具殘缺不全屍體的“愣頭青”——李鐵柱,又是誰?!
“這……這他媽……怎麼可能?!”
魏長征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張佈滿橫肉的猙獰臉龐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無盡的震驚和駭然!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是宿醉未醒,出現了幻覺!
但,無論他怎麼揉,遠處那支隊伍,依舊在堅定不移地,朝著他,逼近!
而且,他還看到了!
看到了那輛騾車上,擠滿了人!
看到了那幾個騎在馬上的、精神抖擻的年輕人!
那些個被他親手“賣”給那巴的,本該永不見天日的知青……
此刻就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
轟——————!!!!!!
魏長征的腦子裡,如同被扔進了一顆炸彈,瞬間一片空白!
一個無比荒謬,卻又讓他不得不信的、恐怖到極點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底瘋狂地冒了出來!
——難道說……
那個姓李的小子……
他……他真的……
把野狗坡,給端了?!
那可是七十多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啊!
“典……典獄長……那……那好像是……”
獨眼龍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結結巴巴,他甚至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閉嘴!”
魏長征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呵斥道,但他的聲音裡,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那張佈滿橫肉的猙獰臉龐上,血色盡失,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那雙如同鷹隼般的銳利眼眸裡,充滿了驚疑、憤怒。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巴那夥人雖然是一群烏合之眾,但勝在人多勢眾,兇悍不要命!
再加上野狗坡那易守難攻的地形,以及自己“友情提供”的錯誤情報……
別說是一個毛頭小子帶著一群老弱病殘。
就算是場部警衛連全員出動,沒有重武器的支援,想在一天之內啃下這塊硬骨頭,都得崩掉幾顆牙!
可是……
眼前的場景又該怎麼解釋?
難道……難道那巴那群廢物,被這個小子給收買了?
或者是不小心讓這些肉票跑了?
魏長征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種猜測在他心中閃過。
但每一種,都顯得那麼的荒謬和不合邏輯。
……
高牆之下的氣氛,也變得異常詭異。
原本正在巡邏的監區士兵,也都注意到了遠處那支奇怪的隊伍。
他們停下了腳步動作,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嘿,那不是昨天那個來鬧事的愣頭青嗎?”
“我的天,他……他竟然還敢回來?”
“你看他身後!還帶了那麼多人!那輛騾車上……好像是……是農墾隊的那些知青?他們不是失蹤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難道他去了馬匪窩?”
“開玩笑?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嗎,就是咱大部隊去,都不一定啃得下!”
監區計程車兵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
……
終於,那支隊伍在距離第七監區大門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和昨天一樣的位置。
但這一次,氣氛卻截然不同。
“魏典獄長,”
李鐵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高牆之上,也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別來無恙啊。”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