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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分道揚鑣

2025-09-02 作者:紅色小晶體

卡車在荒涼的戈壁灘上緩緩停下,發動機的轟鳴聲暫時平息,只剩下風颳過砂石的嗚咽。

“李副科長,您……您是說真的?”

王富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帶著顫抖。

“下車。”

李鐵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說了,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攔著。”

車廂裡一片死寂。

王富貴和另外兩個老油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車廂,生怕李鐵柱反悔。

張龍和趙虎也緊隨其後跳了下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慶幸,和一絲對李鐵柱的幸災樂禍。

“李鐵柱!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張龍叉著腰,指著駕駛室的方向,“別到時候在馬場長面前告我們臨陣脫逃!”

“就是!”

趙虎也梗著脖子,“這趟差事,我們哥倆算是仁至義盡了!後面的事,你自己玩去吧!”

車廂裡瞬間空了一大半。

李鐵柱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

蘇曉梅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堅定,輕輕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她在哪,他就在哪。

小翠的母親緊緊摟著女兒,雖然臉色蒼白,嘴唇哆嗦。

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李……李副科長,您救了我們娘倆的命……我們……我們跟著您!”

小翠也用力點頭,大眼睛裡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晚晚更是直接表態,聲音清脆:“鐵柱哥!我相信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清玄教授嘆了口氣,扶了扶眼鏡,臉上帶著憂慮。

但還是緩緩說道:“李同志,事已至此……我們父女倆,也跟你走一趟吧。只是……唉,這太冒險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黑瘦司機身上。

他低著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師傅,”李鐵柱開口,“你呢?要走,現在也可以。”

司機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看了看李鐵柱,又看了看車外那幾個罵罵咧咧的身影,最終搖了搖頭。

聲音沙啞:“我……我開車。”

沒有多餘的話,卻表明了態度。

李鐵柱點了點頭:“好。開車。”

黑瘦司機掛上檔,解放卡車再次發出轟鳴,緩緩啟動。

將車外那五個人影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的戈壁灘上。

……

“呸!”

張龍朝著遠去的卡車狠狠啐了一口,

“甚麼東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帶著一群老弱病殘去剿匪?等著給野狗當點心吧!”

“就是!裝甚麼大尾巴狼!”

趙虎也附和道,“老子早就受夠他那副嘴臉了!真以為收拾了趙鐵牛那個廢物就天下無敵了?!”

王富貴看著卡車消失在視野盡頭,心裡一陣後怕,又湧起一股莫名的怨氣:

“媽的!都是跟著他下來查甚麼破農具!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現在好了,被扔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這……這怎麼回場部啊?”

另一個老油條也哭喪著臉:“是啊,這戈壁灘上,連個方向都分不清,萬一再碰上馬匪……”

“怕甚麼!”

張龍冷哼一聲,“咱們順著車轍印往回走!先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落腳,再想辦法聯絡場部!”

“我就不信,咱們長著兩條腿還回不去場部!”

五人罵罵咧咧,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卡車來時留下的淺淺車轍印。

朝著遠離第七監區和野狗坡的方向走去。

戈壁灘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狼狽。

……

“哎喲喂!”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天色漸暗。

王富貴一腳踩進一個沙鼠洞裡,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老王,你沒事吧?”

旁邊一個老油條趕緊去扶他。

“沒……沒事……哎喲!我的腿!”

王富貴剛想站起來,突然感覺小腿一陣鑽心的刺痛,低頭一看。

只見一條灰撲撲、手指粗細的蛇正飛快地鑽進旁邊的亂石堆裡。

“蛇!有蛇!我被蛇咬了!”

王富貴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抱著小腿嚎啕大哭起來,

“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老張!老李!快救救我啊!”

“甚麼蛇?看清了嗎?”

張龍皺著眉頭湊過來,扒開王富貴的褲腿,只見小腿肚子上有兩個細小的牙印,已經開始微微紅腫。

“沒……沒看清……灰不溜秋的……”

王富貴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完了完了……這戈壁灘上的蛇肯定有毒!我死定了!我不想死啊……”

“別嚎了!”

趙虎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先看看情況!這荒郊野嶺的,嚎也沒用!”

“不行!疼!越來越疼了!還麻!”

王富貴感覺傷口處傳來一陣陣灼熱和麻木感,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快!快揹我走!去找大夫!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龍和趙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嫌棄和不情願。

但王富貴畢竟是場部的老人,真死在這裡,他們回去也不好交代。

“媽的!真是晦氣!”

張龍罵了一句,最終還是蹲下身,“上來!老李,你在旁邊扶著點!”

另一個老油條連忙幫忙,將哭爹喊孃的王富貴扶到張龍背上。

“老趙,你看著點路!別他媽再踩到蛇窩了!”

張龍揹著死沉死沉的王富貴,沒好氣地吩咐道。

趙虎應了一聲,撿了根棍子在前方探路,五人再次艱難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王富貴的哀嚎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回蕩,顯得格外悽慘。

……

卡車在顛簸中行駛,車廂裡氣氛有些沉悶。

李鐵柱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沉默良久,李鐵柱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身邊沉默開車的黑瘦司機。

“師傅,怎麼稱呼?”

李鐵柱忽然開口問道。

司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鐵柱會主動跟他說話,連忙回答:

“李副科長,您叫我老周就行,周大勇。”

“老周,”

李鐵柱的聲音很平靜,“之前在馬匪襲擊我們之前,你好像就有點不對勁。”

“還有,張龍趙虎那兩個傢伙,他們突然說要去拉屎,結果跑回了四分隊……你們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老周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鐘,車廂裡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李副科長……您救了我的命。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馬匪手裡了。我老周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圖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露出一絲掙扎和恐懼交織的神色。

“您猜得沒錯……這西風農場,水太深了。”

“趙鐵牛勾結馬匪,想害您,這只是冰山一角。”

李鐵柱眼神微凝:“冰山一角?甚麼意思?”

老周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甚麼人聽見:

“咱們農場……靠近邊境,人員複雜得很。這些年,一直不太平。”

“像趙鐵牛那樣的人……不止他一個。”

李鐵柱眼神一凝:“不止他一個?甚麼意思?”

司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車外的風聽了去:

“場裡……有些位置更高的人……也跟外面不清不楚。”

“外面?境外勢力?”李鐵柱追問。

司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具體是哪些人……我一個開車的,接觸不到。但……風聲是有的。”

“他們……好像在偷偷摸摸幹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甚麼買賣?”李鐵柱的聲音冷了下來。

司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聽說……有倒騰老物件的……就是那些古墓裡挖出來的瓶瓶罐罐、字畫……值錢得很,都偷偷運到外面去賣。”

“還有……更缺德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和恐懼,“好像……還沾了‘人口’的邊……”

“人口?!”

後座的林清玄教授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販賣人口?!”

司機沉重地點了點頭:“只是聽說……具體不清楚。但……前兩年,咱們農場和附近幾個村子,確實丟過一些大姑娘、小媳婦……”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倒賣文物國寶,販賣人口……這哪是甚麼生產建設兵團?

這簡直是藏汙納垢的魔窟!

李鐵柱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他之前只是猜測農場內部有問題,卻沒想到水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

“這些事……你沒跟場部反映過?”李鐵柱問道。

司機苦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反映?跟誰反映?我一個開車的,人微言輕……”

“再說了,誰知道……誰又是乾淨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那些人手眼通天,心狠手辣。我……我還有老婆孩子……”

未盡之語,充滿了對報復的恐懼。

李鐵柱沉默了。

他理解司機的顧慮。

在這樣一個環境裡,一個普通司機能知道這些,並最終選擇告訴他,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師傅。”

李鐵柱鄭重地說道,“你放心,今天的話,出你口,入我耳。你的家人,不會有任何事。”

司機感激地看了李鐵柱一眼,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

“李副科長,您……您千萬小心!這農場裡,有些人……心比戈壁灘上的蠍子還毒!”

李鐵柱聽完,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有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車窗外那片越來越濃重的暮色,

以及暮色盡頭那如同巨獸蟄伏般的“野狗坡”輪廓。

“老周,謝謝。”

他淡淡地說道。

卡車繼續在荒涼的戈壁灘上顛簸前行,朝著那片未知的危險之地駛去。

車廂裡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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