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分隊的招待所,條件比一分隊的,要稍稍好上一些。
最起碼,屋子裡不是土坯牆,而是刷了一層,早已是泛黃的白石灰。
地上,也鋪著一層,坑坑窪窪的,水泥地。
雖然,依舊是簡陋。
但,最起碼,看著乾淨了許多。
……
李鐵柱一行人的到來,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四分隊這潭,早已是死寂的深水之中!
瞬間就,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特別是,當人們看到,李鐵柱的身後,竟然還跟著,林清玄父女倆的時候!
整個分隊裡,那些同樣是,被打上了“牛鬼蛇神”烙印的,知識分子們。
全都,震驚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
竟然有人,能從那個,如同人間地獄一般的,“牛棚”裡,活著走出來!
而且,還是被一位,看起來,官職不小的年輕領導,給親自,帶出來的!
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
“老……老林?!”
一個同樣是,頭髮花白,身形枯槁的老教授。
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雖然依舊是虛弱,但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的,林清玄。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你不是,在一分隊嗎?!”
“是啊!老林!”
另外幾個,同樣是“臭老九”身份的知識分子,也紛紛圍了上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震驚和好奇!
“是……是這位,李副科長!”
林清玄教授看著那個,正被趙鐵牛等人,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走進招待所的,年輕背影。
那雙本是渾濁的眼眸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和崇敬!
“是,李副科長他,把我們父女倆,從那個,吃人的地方,給救出來的!”
……
“甚麼?!是他?!”
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老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快跟我們,說說!”
……
面對眾人的,追問。
林清玄教授,便將他們父女倆。
在一分隊的,那番驚心動魄的遭遇。
給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當人們聽到,李鐵柱,是如何當著上百人的面!
為了他們這些,最底層的“牛馬”!
而仗義執言!
硬生生地,將那長達十四個小時的,非人勞動!
給改成了,八小時工作制的時候!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他們的眼中,都閃爍著,名為“希望”的,璀璨光芒!
而當他們聽到,李鐵柱是如何,為了保護林晚晚,而大打出手!
將那個,禽獸不如的周扒皮,給活活地,扇成了豬頭!
甚至,還逼著他,下跪道歉的時候!
所有的人,都沸騰了!
他們的心中,那早已是被壓迫得,快要熄滅的復仇火焰!
在這一刻,再次,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我的天!這……這位李副科長!他……他簡直就是,活菩薩!是,青天大老爺啊!”
“是啊!是啊!咱們農場,要是多幾個,像他這樣的好領導!
咱們這些老傢伙,也不至於,活得這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不行!咱們,得想個辦法!去見見,這位李副科長!”
“讓他,也來看看,我們四分隊的,情況!”
“讓他,也看看,趙鐵牛那個,土匪頭子!是怎麼,欺壓我們!剝削我們的!”
“對!讓他,也給我們,做主!”
一群,本是麻木的知識分子們。
在這一刻,都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他們的眼中,都燃起了,對生的渴望,和對未來的,希冀!
……
夜深了。
李鐵柱,洗漱完畢,正準備休息。
突然,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
“李……李副科長……是我……小……小翠……”
門外,傳來了一個,充滿了怯懦的,年輕姑娘的聲音。
李鐵柱,皺了皺眉。
他並不認識,這個叫小翠的姑娘。
他開啟門,只見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招待所服務員工作服的,年輕姑娘。
正一臉緊張地,站在門口。
她的手裡,還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開水。
“李……李副科長……”
那個名叫小翠的姑娘,在看到李鐵柱之後。
那張本就緊張的俏臉上,瞬間就浮現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她是林晚晚,在這裡,唯一的朋友。
她自然也從林晚晚的口中,聽說了,這位年輕領導的,英雄事蹟。
所以,她對眼前這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充滿了少女式的,崇拜和愛慕。
“我……我聽晚晚姐說,您……您喜歡,喝熱茶……”
“我……我就給您,送一壺過來……”
她的聲音,小的如同蚊子一般。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不敢直視的羞澀。
“謝謝。”
李鐵柱,淡淡地說道。
他並沒有想太多。
只當是,一個小姑娘,對自己這個“領導”的,特殊關照。
然而,就在他,接過那壺熱水,準備關門的時候。
那個名叫小翠的姑娘,卻突然,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
飛快地說了一句,讓他瞬間就警惕起來的話。
“李副科長……您……您晚上,最好,別睡得太死……”
“這個地方,遠比你們想象的,要亂得多……”
說完,她便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般!
頭也不回地,就跑開了!
……
亂?
李鐵柱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倒是想看看!
能有多亂!
……
……
另一邊。
四分隊的隊部辦公室裡。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鐵牛陰沉著一張臉,坐在那張,破舊的太師椅上。
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那,辛辣的劣質燒酒!
他身旁那幾個,本是耀武揚威的幹部。
此刻也都是,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從他們隊長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如同火山爆發前一般的,恐怖氣息!
……
“砰!!!”
終於!
趙鐵牛,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那股子,滔天怒火!
他猛地,就將手中的酒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粗瓷的酒碗,瞬間就,四分五裂!
“媽的!”
他指著招待所的方向,破口大罵道: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狗屁副科長!”
“竟然,也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指手畫腳!耀武揚威?!”
“還他孃的,跟老子,甩臉子?!”
“他算個甚麼東西?!”
“真以為,有馬場長的一紙手令,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
……
“隊……隊長……”
那個,名叫黑子的小隊長,一臉諂媚地,湊了上來。
“您,消消氣!消消氣!”
“跟那種,有眼不識泰山的,小癟三置氣,不值當!”
“反正,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咱們,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他這是在勸說,也是在試探。
“走?!”
趙鐵牛聞言,卻是,不怒反笑!
那雙,本是充滿了怒火的眼睛裡,瞬間就閃過了一絲,如同毒蛇一般,陰冷的寒芒!
“他,想走?!”
“哪有,那麼容易?!”
“他不是,很寶貝,他那車,狼屍嗎?!”
“好!”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那老子今天晚上,就讓他知道知道!”
“甚麼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轉過頭,對著身旁那幾個,同樣是面露兇光的幹部。
下達了一個,充滿了陰險和惡毒的,命令!
“你們,幾個!”
“現在,就去把咱們隊裡,那幾個,手腳最是利索的,‘好手’,都給老子,叫過來!”
“讓他們,今天晚上,給我精神點!”
“等到後半夜,那小子,睡得最死的時候!”
“悄悄地,摸過去!”
“把那車上的,狼屍!”
“給老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都搬空了!”
“記住!”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道,冰冷的殺意!
“動作,要乾淨!利落!”
“千萬,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跡!”
“我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明天一早起來,看到那,空空如也的車斗時!”
“哭都,找不到地方!”
……
“是!隊長!”
那幾個幹部聞言,臉上瞬間就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們一個個,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們早就看那個,狂得沒邊的年輕人,不爽了!
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地,“噁心”一下對方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
明天一早,那個姓李的小子,在發現自己的“戰利品”,不翼而飛之後!
那張囂張的臉上,會露出何等,精彩紛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