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漸濃,紅旗大隊小學的操場上。
臨時安置點的社員們大多已經回到了低矮潮溼的窩棚裡。
只有零星的幾點油燈或火堆,在晚風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周書記將李鐵柱一行人安排在了小學一間還算完好的空置教室裡。
教室不大,裡面除了幾張破舊的課桌椅,空空蕩蕩。
洪水雖然沒有直接淹到這裡,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潮溼發黴的氣味。
“李鐵柱同志,條件簡陋,只能委屈你們先在這裡將就一晚了。”
周書記搓著手,臉上帶著歉意,“鋪蓋甚麼的,我們儘量想想辦法……”
“周書記客氣了,有的住就不錯了。”
李鐵柱擺了擺手,並不在意這些,“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送走周書記等人後,李鐵柱招呼隊員們開始收拾。
李大牛和王二柱找來一些乾柴,在教室外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李鐵柱則從帶來的行囊裡,拿出了大塊用油紙包好的野豬肉,還有幾隻處理乾淨的山雞。
這些都是他之前狩獵的存貨,也是他們未來兩天的糧食。
很快,篝火上就架起了簡易的烤架,肥美的野豬肉被切成大塊,串在削尖的樹枝上。
野豬肉被火焰舔舐著,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味混合著油脂的焦香,迅速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山雞則被抹上簡單的鹽巴,用泥土包裹起來,扔進了篝火的灰燼裡,做成了叫花雞。
在這個缺衣少食,連野菜糊糊都吃不飽的災區。
如此豐盛的“晚餐”,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濃郁的肉香味,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飄進了附近那些低矮的窩棚裡。
勾起了無數人肚子裡早已空空如也的饞蟲。
很快,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小孩子,循著香味,小心翼翼地從窩棚裡鑽了出來。
眼巴巴地望著篝火上那烤得金黃油亮的野豬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們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黝黑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渴望。
“來,拿著吃吧。”
李鐵柱看到這些孩子,心中微微一動。
他拿起幾塊烤得差不多的野豬肉,用乾淨的樹葉包好,遞給了蘇曉梅。
蘇曉梅點了點頭,接過肉塊,走到孩子們面前,溫柔地將肉分給了他們。
孩子們起初還有些膽怯,但在蘇曉梅溫和的笑容和那誘人的肉香面前,終於還是忍不住接了過去。
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滿足和幸福。
看著孩子們吃得香甜的模樣,李鐵柱的隊員們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大牛和王二柱更是感慨萬千,他們家裡也有孩子,更能體會這些災民此刻的心情。
“鐵柱哥,你好像有心事?”
蘇曉梅回到篝火旁,看著李鐵柱眉宇間似乎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忍不住輕聲問道。
李鐵柱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天邊那輪被烏雲遮擋了大半的殘月。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我擔心……這場雨,恐怕還沒下完。”
“甚麼?!”
他這話一出,篝火旁的眾人頓時臉色一變!
李紅、王衛國、李大牛、王二柱都齊刷刷地看向李鐵柱。
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恐懼!
“鐵柱兄弟,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李大牛有些緊張地問道,“難道……難道還會有洪水?”
“這……不能吧?”
王衛國也推了推眼鏡,臉色有些發白,“這雨不是已經停了好幾天了嗎?”
李鐵柱搖了搖頭,眼神凝重:“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場暴雨來得太急太猛,覆蓋的範圍也太廣,我擔心……這可能只是個開始。”
“你們看這天色,烏雲密佈,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恐怕……用不了多久,還會有更大的降雨!”
他這番話,並非空穴來風。
作為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人,雖然很多具體的歷史細節已經模糊不清。
但他腦海中,卻隱約還殘留著一些關於1975年那場席捲多個地區,造成巨大災難的特大洪災的印象。
雖然他不確定紅旗大隊這裡是否就是大洪災的受災區域,但眼前這受災景象,已經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鐵柱同志,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紅看著李鐵柱,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李鐵柱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道:
“算是我的一種預感吧。以前跟一些老獵人學過一些觀察天象的法子。”
他的語氣平靜,但眼神中的凝重,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如果李鐵柱的預感是真的,那等待著紅旗大隊的,恐怕將是更加可怕的災難!
就在眾人心情沉重,默默消化著這個驚人訊息的時候——
“回來了!回來了!狩獵隊回來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只見一群人影,打著火把,正從山林的方向,朝著臨時安置點這邊走來。
正是紅旗大隊今天派出去的那支狩獵隊!
操場上,那些原本已經回到窩棚裡的社員們,聽到動靜,也紛紛鑽了出來。
臉上帶著期盼和緊張,朝著狩獵隊圍攏過去。
“怎麼樣?老趙頭!打到多少獵物?”
“有沒有打到大家夥兒?野豬?狍子?”
“快!快讓我們看看!帶回多少吃的來了?”
社員們七嘴八舌地問道,眼神中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然而,當他們看清狩獵隊隊員們那疲憊而沮喪的臉,以及他們手中那少得可憐的獵物時。
臉上的期盼,瞬間變成了失望。
只見那支由三十多個青壯年組成的狩獵隊,折騰了一整天。
最終帶回來的,不過是五六隻瘦小的兔子和幾隻山雞!
這點東西,別說分給一千五百多口人,就連給狩獵隊自己隊員塞牙縫都不夠!
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唉……”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狩獵隊的隊員們,也都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充滿了羞愧和無奈。
他們也想多打點獵物回來。
但大青山外圍的野獸本就不多,再加上他們缺乏好的武器。
能有這點收穫,已經實屬不易了。
“老趙頭,怎麼回事?今天收穫怎麼這麼少?”
周書記也走了過去,看著那點可憐的獵物,眉頭緊鎖。
那個被稱為“老趙頭”的領頭獵人,是一個五十多歲,面板黝黑,身材精悍的老漢。
他是紅旗大隊最有經驗的老獵戶,也是這次狩獵隊的領隊。
老趙頭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土,聲音沙啞地說道:“周書記,不是我們不盡力啊!”
“咱們人雖然多,但傢伙什不行,那幾杆老掉牙的土銃,打個兔子還行,遇到稍微大點的野獸,根本不管用!”
“而且,這洪水剛過,山裡的野獸也都精得很,警惕性特別高,稍微有點動靜就跑沒影了!”
“我們在外圍轉悠了一整天,連根大點的野獸毛都沒看到!”
老趙頭說著,目光無意中瞥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李鐵柱一行人。
以及他們身旁那幾杆明顯不是凡品的步槍,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咦?這些人是……”老趙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書記。
“哦,老趙,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周書記連忙拉過老趙頭,指著李鐵柱說道:“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從河灣大隊請來的打獵能手,李鐵柱同志!”
“以後,咱們大隊的狩獵行動,就由他來指導!”
“他?”
老趙頭上下打量了李鐵柱一番。
當看到李鐵柱那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龐時,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就變成了失望。
“周書記,你……你沒搞錯吧?”
老趙頭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
明顯的不信任。
“就這麼個毛頭小子……來指導咱們打獵?”
“他知道大青山有多深?知道里面的東西有多兇嗎?”
老趙頭是個直性子,心裡有甚麼話就說甚麼,絲毫沒有顧忌李鐵柱就在旁邊。
他走到李鐵柱面前,用一種帶著審視和告誡的口吻說道:
“後生,我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有甚麼背景。”
“但老漢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大青山,可不是你們河灣那邊的後山土坡!”
“尤其是往裡走,那裡面毒蛇猛獸、懸崖峭壁,遍地都是!一不小心,小命就得撂在那兒!”
“我勸你啊,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安全的地方,別逞能往裡面闖!”
“至於你帶來的那幾杆好槍……”
老趙頭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和……渴望。
“我看啊,不如就留給我們這些有經驗的老獵戶用,也比在你們這些新手手裡浪費強!”
“你們人吶,還是趁早打道回府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老趙頭這番話,雖然聽上去有些刺耳。
但也確實是出於一個老獵人的經驗,和某種程度上的好意。
在他看來,李鐵柱這麼年輕,就算有點打獵的本事。
也絕對不可能應付得了大青山腹地的複雜和危險。
帶著這麼好的槍進山,簡直就是暴殄天物,甚至可能連人帶槍都折在裡面!
周圍的其他紅旗狩獵隊的隊員們,聽到老趙頭的話,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沒錯!老趙叔說得對!小夥子,聽叔一句勸,趕緊回家吧!”
“就是!別到時候獵物沒打到,再把小命給丟了!”
“把槍留下!我們保證能打到更多獵物!”
……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勸退,李鐵柱卻只是淡淡一笑,彷彿沒有聽到一般。
他轉過頭,看向老趙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老人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
“至於這幾桿槍……”
李鐵柱拍了拍身旁的步槍,眼神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它們在我手裡,能發揮出比在任何人手裡都更大的作用。”
“因為,我的目標,可不僅僅是打幾隻兔子山雞。”
李鐵柱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飢餓而面黃肌瘦的社員。
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我的目標是——解決一千五百多口人的吃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