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您聽我說！您聽我說啊！”
老趙叔急得滿頭大汗，語速極快地，指著站在一旁，雲淡風輕的李鐵柱，解釋道：
“他！他不是甚麼暴徒！他……他是咱們省委，都點名表揚的抗洪英雄啊！”
“李鐵柱！他就是那個李鐵柱同志啊！”
“我們……我們不是在搞破壞！我們是在李隊長的帶領下，蒐集這水庫工程，貪汙腐敗的證據啊！”
“這是為了……這是為了給那上萬名被洪水淹死的受災群眾，討回一個公道啊！”
老趙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異常洪亮！
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一般，狠狠地，劈在了賀建軍和他身後那幾個年輕士兵的心頭！
甚麼？！
抗洪英雄？！
省委點名表揚的……李鐵柱？！
賀建軍和他手下計程車兵們，在聽到這幾個，最近一段時間，在整個省軍區，都如雷貫貫耳的名字和稱號時！
整個人，都徹底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眼前這個，被他們當成“刁民”、“暴徒”，甚至還準備當場擊斃的年輕人！
竟然會是……
竟然會是那個，連他們軍區司令員，都多次在會議上，點名表揚，要求所有官兵，向其學習的……
傳奇英雄？！
這……
這他孃的也太扯了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就從賀建軍的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自己今天，差點就闖下了彌天大禍！
這要是真的，一槍崩了這位“抗洪英雄”！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別說是他這個小小的連長了！
就算是他們省軍區，恐怕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哼……”
賀建軍冷哼一聲，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那股怒意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緩緩地，將手中的五四手槍，收回了槍套。
然後，對著身後那些個，同樣是一臉懵逼計程車兵，沉聲命令道：
“都……都把槍放下。”
他身後的那些士兵，在看到自己的連長都收起了槍之後。
也只能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手中的步槍，緩緩放了下來。
氣氛，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
李鐵柱見狀向大夯等人擺了擺手。
這些民兵雖然對賀建軍等人的行為不爽，但李隊長下令了，他們瞬間壓下心中怒意，將武器收起。
賀建軍面色陰沉的看著前方的李鐵柱。
他賀建軍，堂堂省軍區勘察小組的組長，未來軍界的明日之星！
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在一個泥腿子面前認了慫，那他以後，還怎麼在部隊裡混？！
賀建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筆挺的軍裝，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了審視和批判的語氣，對著李鐵柱，冷冷地開口。
“原來是李鐵柱同志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我們軍區司令員，可是在全軍區的幹部大會上，不止一次地，點名表揚過你！”
“說你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值得學習的英雄！是我們軍民魚水情的典範！”
“我今天，總算是見到真人了！”
賀建軍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恭維，但那輕佻的語調，和那充滿了審視的眼神。
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陣陣的不舒服。
果然！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賀建軍的話鋒，便猛地一轉！
他的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指著李鐵柱，厲聲質問道：
“但是！李鐵柱同志！”
“就算你是抗洪英雄，受到了省裡的表揚，也不能這麼目無紀律，無法無天吧？”
賀建軍的聲音，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善。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躍進水庫的潰堤現場！是已經被我們軍方，列為最高階別的軍事調查禁區的地方！”
“你們這些人，沒有經過任何批准，就擅自闖入！還在這裡，叮叮噹噹地，破壞現場！”
“這要是追究起來，是甚麼性質的問題，你心裡沒數嗎？！”
“還是說……”
賀建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陽怪氣的弧度，語調也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覺得受到了高層領導的幾句表揚，就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就不把我們這些，在部隊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大頭兵，放在眼裡了？！”
賀建軍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給李鐵柱扣上一頂“居功自傲”、“目中無人”的大帽子！
挽回自己那早已丟盡的顏面，重新佔據道德和輿論的制高點！
在場那些剛剛才把槍放下的年輕士兵們，聽到自己連長這番話，頓時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一個個都挺起了胸膛，用一種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眼神，看著李鐵柱等人。
是啊！
不就是個抗洪英雄嗎？！
有甚麼了不起的？！
竟然敢跟我們正規軍叫板？！
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
然而，面對賀建軍這番充滿了惡意揣測和道德綁架的“指控”！
李鐵柱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憤怒。
他只是用一種……
看白痴一樣的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還在那裡自我感覺良好的年輕軍官。
對方的那點小心思，在擁有著兵王靈魂，對人心和權謀鬥爭，早已洞若觀火的李鐵柱面前。
顯得……
是那樣的可笑和幼稚！
“你……你這是甚麼眼神？！”
被李鐵柱那充滿了輕蔑和嘲諷的眼神，看得一陣心頭髮毛。
賀建軍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惱羞成怒的表情！
“賀連長是吧？”
李鐵柱緩緩地開口，聲音平淡如水，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千斤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打在賀建軍的心頭！
“我倒覺得，你剛才那番話，應該……
說給你自己聽，才最合適。”
“甚麼？！”
賀建軍聞言，頓時一愣，沒明白李鐵柱這話是甚麼意思。
李鐵柱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賀建軍的內心！
“我想請問賀連長，按照部隊的紀律條例，在沒有查明對方身份和意圖的情況下，就可以隨意用槍，指著人民群眾的腦袋嗎？！”
“我想請問賀連長，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可以隨意給人民群眾，扣上‘刁民’、‘暴徒’的帽子嗎？！”
“我還想請問賀連長！”
李鐵柱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驚雷一般，在賀建軍的耳邊，轟然炸響！
“你這種不問青紅皂白，就拔槍相向，甚至還叫囂著要‘當場擊斃’的囂張作風！是想在人民群眾的心中，塑造一個甚麼樣的軍隊形象？！”
“是舊社會的兵匪惡霸？！還是我們一心為民的人民子弟兵？！”
李鐵柱這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直接將賀建軍剛才那番囂張跋扈的行為，給上升到了……
破壞軍民魚水情！損害軍隊光輝形象的……
政治高度！
“你……你……”
賀建軍被李鐵柱這番話，給懟得臉色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鄉下泥腿子！
竟然……
竟然會對政治鬥爭，如此擅長？！
“賀連長，你別誤會。”
李鐵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這個人，沒甚麼文化，不太會說話。”
“要不……等我這邊忙完了，抽個時間，去一趟軍分割槽，或者是……”
“直接去省軍區，找你們的領導，好好地，反饋一下賀連長您今天的工作作風問題？”
“讓領導們來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在目無紀律！無法無天！”
轟！！！
李鐵柱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賀建軍心中那道，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去軍分割槽？！
去省軍區？！
找領導反饋？！
賀建軍的腦子，“嗡”的一聲！
瞬間就變得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瞬間就竄到了天靈蓋！
他知道！
如果這件事，真的被捅到上面去！
那他賀建軍的前途……
就徹底完了！
……
就在賀建軍，被李鐵柱這番話，給鎮得心神失守，不知所措的時候。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附近幾個生產隊的倖存者們，也漸漸地，被這裡的動靜，給吸引了過來。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這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那不是李英雄嗎？！就是那個，帶領著木筏隊，救了我們好幾個生產隊的那個大英雄啊！”
“是啊！就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身邊那些……是部隊的同志吧？！他們……他們怎麼好像在吵架啊？！”
“我剛才……我剛才好像還聽見槍聲了呢！”
“甚麼？！槍聲？！部隊的同志，怎麼會跟我們的英雄吵起來了？！還開了槍？！”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倖存者們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卻如同無數根鋼針一般，狠狠地扎進了賀建軍的耳朵裡！
讓他那張本就青一陣白一陣的臉，更是變得……
如同豬肝一般！
他知道，如果再不採取措施，任由事態這麼發展下去！
等到這些倖存者們，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給傳揚出去！
那他賀建軍，可就真的成了……
全省聞名的“反面典型”了！
到那時，別說是前途了！
他能不能保住身上這身軍裝，都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