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爹……大奎……二狗……”
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
恐懼。
“你們說……李鐵柱那個烏鴉嘴……他……”
“他說的那個……大洪水的事情……該不會……該不會是真的吧？”
“這雨……都下了兩天一夜了！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而且……越下越大！咱們院子裡的水，都快要淹到屋裡來了！”
“我……我這心裡……怎麼總覺得……毛毛的呢？”
吳氏這番話一出，屋子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劉大奎、劉老栓、劉二狗父子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娘！你說甚麼呢？！”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大奎！
他猛地從炕沿上跳了起來，指著吳氏的鼻子，厲聲喝道：
“你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李鐵柱那個狗東西！他就是個信口雌黃的騙子！他就是想看咱們的笑話！”
“他的話，你也信？！”
劉大奎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
也不願意承認！
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李鐵柱，竟然會是一個……
未卜先知的“神人”！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奇恥大辱！
“就是啊！娘！”
躺在炕上的劉二狗，也拖著兩條斷腿，掙扎著坐了起來，附和道：
“李鐵柱那個狗東西！他要是真有那麼大的本事！還能被咱們欺負那麼多年？！”
“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一兩次而已！”
“咱們可不能被他給騙了！”
劉老栓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張陰沉的臉上，也同樣充滿了不信和……
一絲固執的傲慢！
他怎麼可能相信！
自己會被一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傻子”，給……
比下去？！
“可是……可是這雨……”
吳氏看著自家這三個固執己見的男人，心中也是一陣焦急和……
無力。
“咱們……咱們還是先收拾收拾東西，往高處躲一躲吧？”
她試探著提議道，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就算是……就算是虛驚一場，那也比真的等到洪水來了，措手不及要強啊！”
“不行！”
劉大奎想都沒想，就斷然拒絕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劉大奎！就算是死！也絕不會相信李鐵柱那個狗東西的話！”
“對！我也不去！”
劉二狗也梗著脖子，犟道：
“我就是被洪水淹死！淹死在這裡！也絕不向那個狗東西低頭！”
這父子三人，簡直是……
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
就在一家人為此爭執不休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劉隊長！劉隊長！在家嗎？！”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幹部那焦急的呼喊聲！
“誰啊？！大半夜的！敲甚麼敲？！奔喪呢？！”
劉大奎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呢，聽到這敲門聲，頓時就找到了發洩口！
他黑著一張臉，罵罵咧咧地走過去，一把就拉開了房門！
只見，一個渾身溼透，如同落湯雞一般的年輕幹部，正站在門外，凍得瑟瑟發抖！
正是之前被趙衛國派出去檢視水情的那個小王！
“劉……劉隊長……”
小王看到劉大奎那張能滴出墨汁的臉，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哆哆嗦嗦地說道：
“趙……趙副書記讓您……讓您趕緊過去一趟！出……出大事了！”
“大事？！能出甚麼大事？！”
劉大奎不耐煩地喝道，“天塌下來了不成？！”
“隊裡積水上漲得太厲害了！隊東頭最低窪的那幾戶人家！水……水已經淹過炕沿！”
“趙副書記讓您……讓您立刻過去！組織社員們！向高處轉移！”
“啥，水都漲那麼高了？！”
劉大奎聞言，頓時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雨……
竟然真的下得這麼大？！
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也顧不上跟家裡人鬥氣了。
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便跟著那小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隊東頭的方向，趕了過去！
……
當劉大奎冒著瓢潑大雨，一腳深一腳淺地趕到隊裡最低窪的那片區域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驚呆了！
只見，原本還算平坦的地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
渾濁的汪洋！
渾濁的河水，夾雜著泥沙、雜草、樹枝，甚至是死去的雞鴨的屍體！
不斷地朝著隊裡倒灌進來！
那些地勢最低窪的幾戶人家，早已被積水淹沒了一大半！
屋子裡的傢俱、鍋碗瓢盆，全都在水中漂浮著！
那些社員們，一個個都站在齊胸深的積水裡，臉上充滿了驚恐。
他們有的抱著自家嚎啕大哭的孩子，有的抱著家裡唯一值錢的被褥，有的抱著圈裡那咯咯直叫的母雞……
一個個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驚慌失措，不知所措！
“快！快轉移受災社員！”
趙衛國副書記正站在一處相對較高的土坡上，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他的身上，早已被雨水和泥水浸透，顯得狼狽不堪！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和……
焦急！
“先把老人和孩子！都轉移到地勢最高的河灣學校去！”
“其他人！都別慌！聽我指揮！一個一個地撤離！”
“劉大奎！你他孃的還愣著幹甚麼？！”
趙衛國看到站在不遠處，如同傻了一般的劉大奎，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趕緊！帶著你的民兵！下水協助社員撤離，挽救社員財產！”
“快！！”
“是……是！趙副書記！”
劉大奎被趙衛國這一聲怒吼，給驚醒了過來！
隨即，他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淌著齊腰深的洪水，朝著那些被困的社員們，衝了過去！
開始組織他們，向地勢最高的河灣學校，進行轉移！
……
河灣大隊後山高地。
蘇曉梅等人臨時搭建的住所。
同樣的瓢潑大雨，也同樣襲擊了這片高地。
但由於地勢較高，再加上有簡易的窩棚遮擋。
這裡的情況，比起山下那些被洪水圍困的社員，要……
好太多了！
雖然窩棚外面，同樣是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但窩棚裡面，卻相對乾燥和溫暖。
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驅散了暴雨帶來的寒意。
也給這些提前轉移到這裡的社員們，帶來了……
一絲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