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縣城。
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出現在了通往縣革委會家屬院的土路上。
為首的,正是鼻青臉腫,臉上還帶著五個清晰指印的張國強。
他身後跟著的,是那幾個同樣丟盔棄甲,垂頭喪氣的殘餘民兵。
他們身上穿著的制服,早已被泥水和血汙浸透,顯得破爛不堪。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和……
深深的屈辱!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堂堂縣武裝部的精銳民兵!
竟然會在一個小小的河灣大隊!
栽了這麼大的一個跟頭!
不但人沒抓到!
連武器和卡車,都被那個無法無天的李鐵柱給……
繳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汙點!
“媽的!李鐵柱!老子跟你沒完!”
張國強捂著自己那張火辣辣的臉,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
眼神中,充滿了怨毒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李鐵柱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如同魔神一般的恐怖身手!
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個……
徹頭徹尾的瘋子!暴徒!
張國強一行人,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
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縣革委會家屬院,王東海的家中。
此刻,王東海和他的寶貝兒子王解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悠閒地喝著茶,等著張國強的好訊息。
在他們看來,一個小小的泥腿子,就算再能打,還能翻了天不成?
張國強帶了那麼多人,那麼多槍,難道還抓不住一個李鐵柱?
簡直是笑話!
“解放啊,等那個李鐵柱被抓回來了,你想怎麼炮製他,爹都依你!”
王東海端著茶杯,呷了一口香茗,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我非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讓他知道知道!得罪我王解放的下場!”
王解放想起昨天被李鐵柱扇耳光的屈辱,以及蘇曉梅那冷若冰霜的俏臉。
心中的妒火和怨恨,便如同毒蛇一般,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李鐵柱跪地求饒,蘇曉梅梨花帶雨的悽慘模樣了!
就在父子倆幻想著如何炮製李鐵柱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王東海揚聲道,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為,是張國強押著李鐵柱回來了。
然而,當房門被推開,張國強那張鼻青臉腫,如同豬頭一般的臉。
以及他身後那幾個同樣狼狽不堪的民兵,出現在他們面前時。
王東海和王解放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張……張國強?!”
王東海看著眼前這幾個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手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你們這是怎麼搞的?!”
“人呢?!李鐵柱那個狗東西呢?!還不快給老子押上來?!”
王解放更是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著張國強的鼻子,厲聲喝道。
他現在只想立刻看到李鐵柱那張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
然而,張國強卻只是尷尬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是那張豬頭一般的臉上,充滿了屈辱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說話啊!啞巴了?!”
王東海見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王……王副主任……王大少爺……”
張國強“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王東海的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屬下……屬下無能!人……人沒帶回來……”
“不……不但沒帶回來……我們……我們還……”
“還甚麼?!”王東海厲聲喝道。
“我們……我們還被他把……把槍和車……都給……都給繳了……”
張國強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地上,再也不敢抬起來。
“什……甚麼?!”
王東海和王解放聞言,頓時如同被五雷轟頂一般!
整個人都傻了!
槍……槍和車……
都被繳了?!
開甚麼玩笑?!
他們派出去的,可是十幾個荷槍實彈的精銳民兵!
還有一輛軍用卡車!
竟然……
竟然會被一個小小的泥腿子,給……
繳械了?!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廢物!一群廢物!”
王東海終於反應了過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張國強,破口大罵起來!
“你們十幾個帶槍的!連一個泥腿子都對付不了?!還他媽被人給繳了械?!老子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王副主任息怒!息怒啊!”
張國強連忙磕頭如搗蒜,哭喪著臉解釋道:
“不是我們無能啊!實在是……是那個李鐵柱!他……他太邪門了!”
隨即,他便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地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向王東海父子倆哭訴了一遍。
在他口中,李鐵柱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兇殘至極的暴徒!
他不僅公然襲警奪槍!手段狠辣!
更是巧舌如簧!煽動群眾!
將他們這些“正義執法”的民兵同志,汙衊成了仗勢欺人的惡霸!
甚至還反過來給王東海扣上了一頂“反革命家屬”的大帽子!
“那個李鐵柱,現在在河灣大隊,乃至紅旗大隊那一片的災民中,威望極高!”
張國強哭訴道,聲音中充滿了委屈和……
一絲挑撥離間的意味:
“那些愚昧的泥腿子,都把他當成了救世主!對他言聽計從!盲目擁護!”
“我看他!根本就不是甚麼普通的社員!他分明就是想借著這次災情,拉攏人心!佔山為王!圖謀不軌!”
“他現在!簡直就是那一帶的……山大王!”
張國強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極盡誇張之能事。
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要將李鐵柱塑造成一個窮兇極惡,威脅巨大的反動分子!
從而激起王東海的怒火,讓他動用更強大的力量,去對付李鐵柱!
果然!
當王東海聽到,自己派去的人,不僅被繳械,還反過來被扣上了“反革命家屬”的帽子時。
那張原本就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就變得鐵青!
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一般,突突地跳動著!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王東海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一個小小的泥腿子!一個無法無天的刁民!竟然敢如此囂張!如此猖狂!還想當山大王?!簡直是反了天了!”
“砰!”
他越想越氣,越說越激動!
直接抓起桌子上那個他最心愛的紫砂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茶杯應聲而碎!
四分五裂!
如同他此刻那顆同樣因為憤怒而破碎的心!
王東海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知道,張國強的話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李鐵柱的棘手程度,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普通的民兵,恐怕已經無法對付他了!
必須!
必須動用更強硬!更直接的力量!
才能徹底碾碎這個不知死活的螻蟻!
才能維護他王家的威嚴!
才能……
殺雞儆猴!
讓所有人都知道!
得罪他王東海的下場!
想到這裡,王東海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
瘋狂!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看著窗外那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李鐵柱……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當即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老劉嗎?我是王東海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哎喲!王主任!您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了?有甚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
王東海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這裡有個情況,需要你們公安局立刻配合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