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郡與江靈郡之間,萬骸山深處。
此地靈氣充盈,曾是無數大妖盤踞之地,後由伏龍山七彩雉統御,如今被洛雲霜開闢為閉關之所。
陳懷安身影悄然降臨。
靜室石門開啟,洛雲霜盤坐於一塊巨大的兇獸骸骨之上,氣息沉凝,赫然已是神府境圓滿。
周身帝道威嚴愈發濃厚,雖刻意收斂,仍令人心驚膽戰。
“萌萌,進境神速。”陳懷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洛雲霜緩緩睜眼,眸中冰藍流轉,帶著洞悉世情的深邃:“阿爹,外界如何?”
陳懷安將乾元焚庭東遁,仙庭化為焦土,中州五郡混亂初定,萬通商會與策天府正艱難重建秩序等情況詳細告知。
“乾元真的離開了仙庭?”洛雲霜有些不可置信。
“目前得到的訊息,已經證實,他確實離開了仙庭!”陳懷安點了點頭。
“這九品神丹雖強,但依然無法使我突破至洞虛之境,我想……返回仙庭!”
陳懷安聞言,立刻語氣凝重:“乾元此人,陰狠狡詐,仙庭雖毀,然其經營十數載,核心之地,必留後手。”
“我擔心他佈下絕陣陷阱,靜待我們自投羅網,至少短時間內,還是不要返回仙庭!”
洛雲霜聞言,清冷的臉上並無意外,反而露出一絲傲然與決斷:“阿爹所慮,不無道理!”
“但是,仙庭有一處帝苑秘境,乃昔日父皇以空間碎片融合自身帝道本源開闢,獨立於仙庭主體之外,位置絕密,僅我一人知曉其確切座標與開啟之法!”
“乾元,絕無可能染指!”
她站起身來,白裙無風自動,銳意直衝雲霄:“我如今距離洞虛之境,僅隔一線窗紙!”
“那帝苑中,封存著父皇生前留下的一縷最精純的帝道本源精粹!”
“更有父皇當年引動星辰法則,梳理陰陽造化的感悟石刻!”
“唯有回到那裡,汲取本源,參悟石刻,我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捅破這最後一層壁壘!”
她看向陳懷安:“一旦我恢復洞虛之力,乾元……不過疥癬之疾!翻掌可滅!”
陳懷安看著洛雲霜眼中那份屬於女帝的絕對自信與對力量的渴望,深知她心意已決。
他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但此去兇險難測,仙庭廢墟雖毀,難保乾元留有暗哨或詭異手段,我護送你前去!”
洛雲霜卻輕輕搖頭,嘴角泛起屬於女帝的從容淺笑:“阿爹放心!”
“論及對仙庭,尤其是核心區域的瞭解,天下無人能出我之右!”
“縱是廢墟,亦如歸家。”
“反倒是赤州,乃我等根基所在,乾元雖遁,餘孽猶存,青州方向虎視眈眈,更有白馬玄一、羅天玄道各方需平衡策應。”
“阿爹坐鎮赤州,震懾八方,才是萬全之策!”
她走到陳懷安面前,語氣卻無比堅定:“萌萌此去,定當小心謹慎,阿爹只需在赤州,靜待佳音。”
陳懷安凝視著她,終是喟然一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一切小心,若有變故,立刻傳訊,縱是萬里之遙,為父頃刻便至!”
“嗯!”洛雲霜重重點頭。
當夜,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萬骸山,撕裂空間,直奔中州那片已成禁忌焦土的仙庭廢墟。
歲月荏苒,赤州在平靜與暗流中度過了一年。
豐陵縣,府宅內,氣氛卻格外緊張。
趙靈雪、拓跋璇、李明萱三位夫人,相繼有孕。
此刻,趙靈雪已臨近分娩之期。
陳懷安雖心繫遠方,但也壓下一切憂慮,守在府中。
產房外,陳懷安負手而立,素來沉穩如山的面容上也難掩焦慮,來回踱步。
屋內傳出趙靈雪壓抑的痛呼,每一聲都讓他心頭揪緊。
轟!
忽然,難以言喻的浩瀚威嚴,令萬道臣服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自遙遠的北方,中州仙庭廢墟方向,轟然爆發,猛地席捲而來!
這威壓並非毀滅性的衝擊,而是帶著無上的尊貴與圓滿。
就連赤州的上空,都出現了無盡的紫氣,浩浩蕩蕩,自東方天際奔湧而來,綿延千萬裡!
紫氣之中,隱隱有各種祥瑞顯現,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仙庭廢墟方向升起,直衝九霄,天地間響起宏大莊嚴的帝道綸音。
洞虛境,而且是蘊含著無上帝道法則的洞虛境!
“是萌萌!”
陳懷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激動。
洛雲霜……成功了!她終於踏入了那至高無上的洞虛之境,重拾女帝榮光!
幾乎就在這帝星照耀天地的同一時間。
“哇!”
“哇!”
兩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聲,一前一後,如天籟般從產房內傳出。
帶著新生的喜悅,瞬間衝散了那瀰漫天地的無上帝威。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夫人生了!”
“是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姐!龍鳳呈祥啊!”
穩婆激動的聲音帶著顫抖傳出。
陳懷安身形一閃,已進入產房。
濃郁的血氣與新生氣息交織。
趙靈雪臉色蒼白,汗水浸溼了鬢角,卻帶著滿足而溫柔的笑容,看著身旁兩個被柔軟襁褓包裹的小小嬰兒。
陳懷安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趙靈雪的手,眼中是心疼與感激:“雪兒,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兩個皺巴巴卻充滿生機的小生命身上,一股血脈相連的暖流將他淹沒。
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拂過兩個嬰兒嬌嫩的臉頰,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幸福與責任,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疼惜與愛憐。
北方那貫穿天地的金色帝道光柱依舊璀璨奪目,那宏大的帝道綸音仍在天地間迴盪。
陳懷安他深深看了一眼疲憊卻幸福的趙靈雪,又無比珍重地凝視著兩個尚在啼哭的兒女,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卻無比堅定:
“孩子們……稍等為父片刻,你們的‘姐姐’……要回家了。”
“我去……接她回來。”
話音未落,陳懷安將兩個嬰兒放下,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冰火流光,沖天而起,朝著那帝星耀世之地,中州仙庭廢墟,疾馳而去!
……
東方青州,滄瀾海深處,一座被重重隱蔽陣法籠罩的孤島洞府內。
乾元盤膝而坐,周身寂滅之氣繚繞,正試圖壓制體內舊傷。
他選擇此地蟄伏,遠離中州漩渦,正是為了積蓄力量,以待他日捲土重來。
驟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冰冷的眸子中,第一次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驚駭與恐懼。
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帝道威壓,令他毛骨悚然。
這威壓……浩瀚無邊!
其核心氣息……更是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洛……雲霜?”
乾元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他太熟悉這氣息了,這是屬於他親手培養調教的“弟子”,也是曾經君臨天下的仙庭女帝!
“洞虛!她……她竟然真的復甦了!還……還突破到了洞虛境?”
雖然此前感受到這個氣息,但都是十分微弱,乾元有些猜測,可也不敢肯定,親眼見證徹底死亡的洛雲霜,居然能夠復活!
“她……她重生了!就在仙庭廢墟!她去了帝苑!”
“一定是那裡,只有那裡才有可能讓她重新突破洞虛!”乾元想通了一切,臉色煞白如金紙。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洞府內焦躁地踱步,心念電轉,瘋狂地權衡利弊。
在這裡繼續等,就是坐以待斃。
等洛雲霜徹底穩固洞虛境界,以其女帝的心性手段與恢復的絕對力量,必然會清算舊賬!
到時候,別說他乾元,就是整個青州,也擋不住她一掌之威,死路一條!
或者立刻遠遁,拋棄一切,逃往更偏遠的絕域,甚至不惜代價嘗試破界離開此方天地。
此念一起,立刻被他否決。
且不說破界之難遠超想象,光是他體內未愈的傷勢和這方天地對洞虛存在的隱隱排斥,就讓他成功機率渺茫。
更重要的是,一旦遠遁,就意味著放棄了此界所有積累,如喪家之犬,憋屈終生!
趁其未穩,雷霆刺殺。
乾元雙目微眯了起來。
洛雲霜剛剛突破,洞虛境界必然尚未完全穩固。
這是她最脆弱的時期,實力發揮必然大打折扣。
自己雖然傷勢未愈,但畢竟踏入洞虛多年,對洞虛之力的掌控遠超洛雲霜,此消彼長,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其次,他對仙庭廢墟瞭如指掌,雖然毀於一旦,但他在焚燬前,出於一貫的謹慎和多疑,確實在幾處,悄然佈下了數座極其陰毒隱晦的‘九幽噬神陣’!
此陣以仙庭億萬生靈怨念為引,一旦觸發,可引動地脈死氣與空間亂流,形成絕殺領域!
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滅殺洞虛小成者,洛雲霜若在仙庭,極可能落入陣中,這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最後,就算刺殺不成。
以他對仙庭的熟悉,加上早已預留好的退路,以及那艘保命的寂滅龍舟,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大不了再次遠遁,徹底歸隱,不再過問世事。
只要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總比坐等洛雲霜穩固境界後,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自己要強!
“富貴險中求!不!這是……生死存亡之搏!”
“洛雲霜!你命不該絕,竟能重生歸來!”
“但……此界,容不下兩位洞虛帝者!”
乾元的面容因為極端情緒而扭曲,聲音嘶啞如夜梟:“趁你病,要你命!這是本座最後的機會!若能在你根基未穩之時,將你扼殺於仙庭……此界,依舊是我乾元的囊中之物!”
“若事不可為……哼,本座要走,憑你這初入洞虛的黃毛丫頭,也休想留住我!”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一跺腳!
轟隆!
洞府地面裂開,那艘通體漆黑的龍舟破土而出,舟身散發出幽暗的光芒,空間為之扭曲。
乾元一步踏上龍舟,對著洞府深處,那些神府大成的弟子厲喝:“爾等守好此地!本座去去便回!”
龍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撕裂空間,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黑色流光,朝著西方中州那片帝星剛剛耀世的焦土之地,狂飆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陳懷安!
這是他最後的瘋狂,也是他為自己命運押下的最大賭注!
要麼功成,誅帝登頂!
要麼敗走,徹底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