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府境強者御空飛行的速度何其之快,如五道撕裂長空的流星。
僅僅一日光景,便橫跨了帝澤郡廣袤大地,抵達寧州最西陲的臨海大郡,瀚海郡。
郡治望海城,名副其實。
城池如同臥於西海邊緣的巨獸,鹹溼的海風裹挾著濃重的魚腥味撲面而來,城牆上佈滿了抵禦海風侵蝕與海獸襲擊的滄桑痕跡。
夕陽西下,將海平線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赤紅,壯麗中帶著一絲蒼茫。
當晚,五人便在城中的聽潮閣下榻。
房間內。
“陳先生,這瀚海郡的海鮮可是寧州一絕呢,尤其是這玉髓夜光貝,最是滋補男子元氣……”
二長老白馬月璃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略顯單薄的藕荷色輕紗羅裙,端著一盞精緻的湯蠱,身姿搖曳地靠近陳懷安下榻的靜室門口。
眼波流轉,媚態橫生,聲音酥軟得如同浸了蜜糖,試圖將湯蠱遞過來。
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奇異甜香,彷彿能撩撥心絃。
陳懷安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閉,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彷彿一塊萬載不化的玄冰。
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多謝二長老美意。”
“陳某療傷期間,忌食腥羶,請回。”無形的罡氣在身前流轉,將那縷甜香與意圖靠近的柔媚氣息隔絕在外。
白馬月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化作更嬌媚的模樣,正要再說甚麼。
“二長老!”
趙靈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門口,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清粥。
“我家老爺的藥膳時辰到了,需靜心調息,不便打擾。”她眸光平靜。
拓跋璇也從旁邊探出小腦袋,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白馬月璃,臉上帶著天真無害的笑容,小手卻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白馬月璃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霾,隨即掩嘴嬌笑:“哎呀,原來是妾身打擾了先生清修。”
“妹妹們真是體貼入微呢!那妾身告退便是!”
她款款轉身,搖曳生姿地離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瀰漫。
趙靈雪與拓跋璇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
這個女人,看似媚態入骨,實則心機深沉,如毒蛇般蟄伏。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海港。
一艘造型古樸的玄木樓船,已準備就緒。
這是白馬玄一早就安排在瀚海郡的渡海法器,堅固且具備一定抵禦風浪與低階海獸襲擊的能力。
五人登船,船首鑲嵌的定海珠,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樓船緩緩駛離喧囂的港口,一頭扎入了那浩瀚無垠的西海之中。
眼前的西海,與陳懷安曾見過的滄瀾海截然不同。
滄瀾海是深邃的湛藍或碧綠,而西海的海水則呈現出一種更為深沉,近乎墨藍的色澤,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霧海之上,常年籠罩著一種潮溼粘稠的灰白色海霧。
這霧氣並非普通水汽,彷彿蘊含著某種微弱的致幻能量,對神念感知的壓制比陸地上更甚。
以陳懷安神府圓滿的神念,也只能勉強探出船身周圍百丈,再遠便是混沌一片。
海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漩渦時隱時現,拉扯著樓船。
狂風毫無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激盪起震耳欲聾的轟鳴,全靠船體法陣與定海珠苦苦支撐。
所見的海鳥、游魚外形也更為奇特猙獰,許多身上都帶著骨刺或毒囊。
偶爾有形態模糊的黑影在深水之下緩緩遊弋而過,散發出的氣息令人心悸。
空氣中瀰漫的妖氣與淡淡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航行期間,三長老白馬松如同老僧入定,盤坐在船頭甲板一角,閉目養神,氣息與船身法陣隱隱相連,沉默得如同一塊礁石。
二長老白馬月璃則是另一番景象。
她似乎對陳懷安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總會尋機靠近。
有時會倚靠著船舷,眺望海景,看似隨意地感慨西海的兇險與壯闊,言語間帶著若有若無的挑逗與試探。
有時會“巧合”地出現在陳懷安靜修的艙室附近,詢問是否需要甚麼特殊的海上靈材,助力修煉,眼波流轉,媚骨天成。
甚至會在用餐時,特意挑選靠近陳懷安的位置,巧笑倩兮,試圖營造某種曖昧氛圍。
然而,陳懷安始終如一塊磐石,對她的搭話,或是簡潔回應幾個字,或是乾脆閉目入定,不予理會。
周身那層無形的罡氣,隔絕著一切非必要的干擾。
他利用這難得的航行時間,持續打磨神府境圓滿的修為,鞏固冰火雙法相的融合,修復著體內最後一絲細微的暗傷。
趙靈雪則如同守護神只的冰雪女神,清冷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絲防備,不動聲色地隔在白馬月璃與陳懷安之間。
拓跋璇則充分發揮了“天真爛漫”的偽裝,要麼纏著白馬月璃問東問西,看似好奇實則搗亂,要麼就圍著陳懷安嘰嘰喳喳,用她的“噪音”干擾著二長老的“雅興”。
海上的日子枯燥而壓抑,時間在風浪與迷霧中流逝。
直到第十日。
樓船的速度明顯放緩了下來。
前方的濃霧,此刻變得更加厚重粘稠,翻滾扭曲著,彷彿擁有生命,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氣息。
光線在這裡被吞噬,海面上漂浮著一些不知名海獸的慘白骨架,平添幾分詭異。
站在船首的白馬月璃收起了那副媚態,柳眉微蹙,神情多了幾分凝重:“陳先生,前方……便是迷蹤霧海了。”
“那座盤龍嶼,便隱於這片濃霧深處,距此應不足千里。”
她回頭看向走出船艙的陳懷安、趙靈雪和拓跋璇。
聲音如同帶著鉤子,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盤龍嶼坐落其內。”
“此島天然幻陣重重,更兼有那護島聖尊的氣息籠罩,我等若再靠近,氣息必被島上察覺。”
她輕輕攏了攏鬢角:“不知先生……有何妙計?”
陳懷安立於船首,目光穿透霧靄,神念雖受壓制,卻依舊竭力感知著那片島嶼的輪廓與氣息流轉。
他淡淡道:“光明正大,登門拜會!”
他轉身,看向趙靈雪和拓跋璇:“收斂氣息。”
隨即又對白馬月璃和一直沉默如石的三長老白馬松道:“二位長老,煩請在此靜候佳音。”
“島上之事,陳某自會處理。”
白馬月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玩味:“哦?先生如此自信?那妾身便在此恭候先生凱旋了。”
白馬松只是微微頷首,渾濁的目光依舊深沉。
陳懷安不再多言,與趙靈雪、拓跋璇對視一眼。
三人氣息瞬間內斂,運氣龜息功,悄無聲息地離開樓船,御空而起,貼著海面,如三道融入霧氣的幽影,向著那島嶼輪廓急速掠去。
穿過一層水波般盪漾的幻陣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盤龍嶼並非想象中的窮山惡水,反而出乎意料的秀麗。
島嶼面積廣闊,植被繁茂,參天古木鬱鬱蔥蔥,奇花異草點綴其間。
山勢平緩,有溪流瀑布點綴,空氣中靈氣濃度頗高,甚至能看到一些低階的靈獸在林間嬉戲。若非知道此地是兇名赫赫的隱龍道盟老巢,幾乎會誤以為是一片世外桃源。
但這份平靜,很快被打破。
“甚麼人!”幾道警惕的厲喝聲響起,五六名身著藍色勁裝,胸口繡著盤繞蛟龍圖案的修士從林中躍出,攔在三人面前。
為首一人有著神藏境初期的修為,眼神銳利。
陳懷安停下腳步,示意趙靈雪和拓跋璇稍安勿躁。
他抱拳,聲音平靜無波:“煩請通稟盟主,赤州陳懷安,特來拜會白馬滄海盟主。”
“赤州陳懷安?”
那為首修士一愣,似乎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隨即臉色微變,顯然聯想到了最近的風雲人物。
他不敢怠慢:“在此等候!”
隨後,立刻派人飛速入島通傳。
不多時,通傳之人返回,態度明顯恭敬了許多:“盟主有請三位!請隨我來。”
在數名道盟修士警惕的“護送”下,陳懷安三人穿過風景如畫的島嶼,最終來到島嶼中心一處背靠險峰,面朝碧潭的宮殿群前。
宮殿風格粗獷,以巨大的礁石和深海沉木建造,帶著濃烈的海洋與蠻荒氣息。
這裡便是隱龍道盟總部,怒海殿。
步入氣勢恢宏卻透著幾分陰森的主殿。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兩側侍立著氣息彪悍的道盟高手,皆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大殿盡頭,高高的墨玉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與神嶽宮那位洞虛族長白馬玄一確有六七分相似。
同樣的輪廓,同樣的眉眼間距。
只是,眼前這位白馬滄海眉宇間少了那份掌控天地的深沉與威嚴,反而多了幾分陰鷙與壓抑不住的戾氣。
修為赫然是神府境小成,氣息澎湃,卻隱隱透著一絲虛浮,彷彿空中樓閣,根基似乎不穩。
他身披深藍色繡金蛟龍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陳懷安三人,最終定格在陳懷安身上,聲音帶著冷硬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赤州陳懷安?倒是聽說過你的名頭,斬了幾個仙庭的廢物親傳,便以為自己可橫行天下了?”
“說吧,擅闖我盤龍嶼,有何貴幹?若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冷哼一聲,一股磅礴的神府威壓夾雜著濃烈的海腥煞氣壓下,殿內氣氛也凝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