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廣交會最後一天。
早上出門的時候,天又陰著,像要下雨又沒下的樣子。
展館裡的人已經少了很多,過道里不再擁擠,那些花襯衫和西裝的身影稀稀落落的,說話聲也低了下去,整個三樓有種曲終人散的冷清。
華文展位的樣品也都半死不活的了,畢竟任誰每天被人來人往的摸,連摸一個月,都精神不了。
模特身上的兩套衣服都他麼被摸起球了,唯一剩下LOGO旁邊那四隻包還在堅持著最後的體面。
上午來了兩個老外,問了問價,翻了翻摺頁,走了,又來了一個港商,聊了十幾分鍾,最後搖搖頭,也走了。
柳燕坐在角落裡的凳子上,手裡的筆半天沒動,小聲嘟囔:“都沒人了。”
何雨柱靠在櫃檯邊上,雙手抱胸,懶洋洋地回道:“最後一天,該買的早買了,你們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嘛。”
小何拿著個資料夾,看著上邊的數字喜憂參半,嘆了口氣問何雨柱:“總額二十九萬七千六,離三十萬就差一點點,你說咱們還有機會嗎?”
何雨柱倒是不在意,呵呵笑道:“比賽沒到最後一分鐘,就一切都有可能,足球是圓的嘛。”
頓了頓,他又像是自言自語:“不過,留給我們的時間的確是不多了。”
小何一臉古怪的看著他,問道:“你又在說甚麼不著四六的?這跟足球有甚麼關係?”
何雨柱看著樓梯口,背對他擺擺手:“這是比喻的修辭手法,看開點,就算差兩千四也沒關係,又不是咱不努力。”
“你就一點都不遺憾?”
“遺憾有甚麼用?”
何雨柱轉身劃拉了下展位裡,對公司的幾人道:“咱這個剛亮相的小單位,能賣到這個數已經是燒高香了你想想,三個月前連個影兒都沒有,現在快三十萬美金,這還不夠你吹的?你還想怎樣?”
小何沒說話,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些。
接下來的一上午,一毛的成交額都沒有,還不到十一點時候,連外商都看不見了。
如果樣品可以打折出售的話倒是能再增長點,但按照規定來說,樣品不允許賣。
小何希望何雨柱再忽悠忽悠,逮兩個冤大頭湊夠三十萬,可他沒有直接答應,只說隨緣,隨到了就盡力。
現在又不是五八年,沒把握的事還是不要吹牛嗶的好,結果就是沒緣分,這個不怪他。
快到中午的時候,何雨水從二樓跑上來,想看看自己親愛的哥哥這邊是個啥情況。
“哥,我們準備吃過飯就開始收拾東西,你們呢?”
何雨柱朝櫃檯揚了揚下巴:“我們東西少,收拾的快,倒是不著急。”
何雨水在展位裡轉了一圈,嘖嘖道:“剛開那天你們這些東西還挺精神呢,現在都蔫頭耷腦了。”
何雨柱給她比了個大拇指,又指指櫃檯上那四個包:“你是會用形容詞的,那玩意兒擺在這兒被無數人摸一個月,擱你也得蔫頭耷腦。”
說完他又問道:“對了,你們的總成交額出來沒?多少?”
“一百八十二萬多美金吧,零頭沒記住,你們呢?”
“二十九萬七千六。”
“三十萬啊?就你們單位那幾個人,足夠多了。”
“差兩千四。”
何雨水擺擺手道:“差不多,四捨五入就是三十萬。”
柳燕在桌子邊杵著腦袋插話:“也沒準兒下午來個人就湊夠三十萬了。”
何雨柱突然有個餿主意,轉頭對小何道:“哎,你要不要現在借電話聯絡一下婁曉娥,讓她聯絡交易會下個單子。”
小何眼睛亮了下,接著又有點洩氣:“就算能聯絡上婁曉娥,最後一天下午交易團還受不受理新合同,尤其是這種人沒在場的。”
何雨柱聳聳肩道:“試試又不要錢,萬一成功了呢?”
小何頓時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去試試看。”
說完就蹦起來朝著樓上跑去。
何雨柱看自己的領隊消失,拍拍手對眾人道:“漂亮,中午又少個吃飯的。”
一直到中午吃飯時候,小何也沒有回來,何雨柱讓隊員們給他留飯,然後跟妹妹溜達出了展館。
他當然是要堅持去寄信了,四九城的回信他在信裡囑咐6號開始停止,留下了足夠收不到的提前量。
所以他前兩天就開始收不到回信了,不過他會離開,家裡的人又不會跑,在這兒一天就要寄一天,保證自己回去後冉秋葉還在收信呢。
出了展館,何雨水看著人來人往的廣場,長長舒了口氣:“足足在這邊待了一個多月,總算是要結束了。”
京城交易團的返程票都訂好了,統一安排的,因為明天要開總結會,所以大部分人都是17、18號這兩天開始返程。
何雨水她們紡織品公司跟華文的人都是17號下午五點半離開廣州,她比哥哥早來好幾天,卻是同一天回去。
何雨柱瞥她一眼:“怎麼,你捨不得回去啊?”
“那倒不是。”
何雨水搖搖頭:“這破地方又潮又熱蟲子又多,有甚麼捨不得的?小付出差還不知道回沒回家,我不放心東東跟苗苗。”
“19號上午咱就到了,滿打滿算也就剩四天。”
何雨水低著頭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我又想著,這一個月天天跟你在一塊兒,突然要分開了,有點…”
何雨柱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有點甚麼?”
“有點不習慣。”
何雨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何雨柱伸手在她腦袋上揉揉,笑著道:“有甚麼不習慣的?你上中專前咱倆一年到頭都天天在一塊兒。”
“再說了,回去又不是不見面了,回去後的日子才長。”
何雨水抬頭看著哥哥,輕聲道:“可是那時候的你跟現在是不一樣的。”
接著她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又用力點點頭:“哥你說的對,回去後咱們的日子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