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寧安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從樣品上拉回來:“好了,東西大家都看到了,都回座位,咱們抓緊開個小會,討論一下定價和後續安排。”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馬寧安看向何雨柱:“何顧問,要不你先帶個頭?說說咱們這些東西,該賣個甚麼價碼?”
何雨柱擺擺手:“我還是最後說吧,先聽聽同志們的意見,集思廣益。”
馬寧安略一沉吟,點點頭:“也好,你的想法的確需要點時間消化,放在最後總結也穩妥。”
會議隨即進入討論環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有計算成本的,有擔憂市場開拓的,有認為應該大膽體現價值的,還有給商品扣上高度的。
雖然意見不統一吧,但都有一個共識,這玩意兒不便宜。
見討論得差不多了,馬寧安再次問何雨:“何顧問,大家都談了看法,你也說說你的章程吧。”
何雨柱放下環抱著的手,認真開口道:“剛才大家說的都在理,成本高、沒名氣、市場陌生,這是現實,但正因為是現實,我們才不能按現實的常規路子走。”
他隨手拿起一隻包,又開始整當銷售時候那套吹牛嗶的話術:“我們要賣的,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擁有感,所以,價格必須構築起這種距離感和渴望。”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一圈,繼續道:“我個人的意見是,這四個包單隻定價298美元,那套茶具不賣,同系列集齊一套免費送。”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吸氣聲,好傢伙,298美元,按此時的匯率快五百了,差不多相當於一臺進口錄音機的價。
何雨柱無視眾人的震驚,繼續扯淡:“你還別嫌貴,這僅僅是咱們第一個系列產品,這一套一旦立住,後續推出的新系列價格只會更高。”
最後,他又整了一句在這會兒聽上去高大上的詞兒:“在市場上,產品的稀缺性與階梯式升值,本身就是頂級品牌敘事的一部分嘛。”
接著,他轉向馬寧安跟小何,又給產品補了新想法:“現在是樣品,正式上市時候,咱們所有產品,都必須擁有一個獨立的編號,從001起始記錄在冊。”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更具體的概念:“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響亮的品牌名,它不僅是個商標,更是我們所有故事和價值的承載,大家都想一想該叫甚麼名兒。”
何旭光聽得心潮澎湃,立刻接話:“對,品牌名是得好好想想,要既有中國韻味,又能讓外國人理解記住,大家都琢磨下。”
一直聽著的馬寧安,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何顧問的這個方案魄力很大,眼光也很遠,但是…”
他話鋒一轉:“定價這麼貴,跟咱們國內計劃的供給差別太大,會不會被人抓住話柄,說我們這是在挖空心思為資本主義服務?追求極端利潤,忘記了為工農兵服務的根本宗旨?這個政治風險,我們不得不慎重考慮。”
老馬這話一出,屋裡火熱的氣氛為之一凝,這確實是個無法迴避的敏感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柱身上,想聽聽他有甚麼意見。
何雨柱卻沒啥過多的表情,他往後一靠,雙手一攤:“我只根據咱們公司的屬性和市場需求,提出我認為有效的商業策略和建議…”
“主意我是出了,至於採不採納,執不執行,怎麼執行,我就不多管了。”
他把球踢了回去,既沒否認風險,也沒堅持己見,更不打算攬責任。
老馬跟小何沉默了兩秒,小何開口把這茬接過去:“何顧問的意見很好,不過定價這事兒得上面拍板,咱先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
“現在商量下,咱們的產品該起個甚麼牌子?”
剛才還沉寂的人又熱鬧起來,甚麼紅旗、東風、白鴿、友誼、春燕之類的,不知道的以為他們給洲際快遞命名呢。
何雨柱聽的不耐煩,湊近馬寧安耳邊低聲道:“馬書記,會就開到這兒吧,至於牌子叫甚麼,讓大傢伙回去想想,另外再給會畫畫的同志安排個任務,把品牌logo設計一下。”
馬寧安一時沒聽懂:“甚麼狗?”
何雨柱耐心解釋:“不是狗,就是商標圖案,得好看,好記,繡在產品上顯檔次。”
馬寧安這回明白了,抬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將構思品牌名和設計商標圖案的任務佈置了下去。
就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內部討論會,東拉西扯加上激烈爭論,居然過去了快兩小時。
何雨柱一看也別琢磨翹班兒了,這他麼都快到下班兒點兒了。
他嫌屋裡悶,鬧哄哄的爭論聲聽著太煩人,就自顧自地穿上外套,推開了東廳的大門出了屋,摸出根帶過濾嘴的煙點上,眯著眼看街上稀疏的行人。
沒過一會兒,小何也推門出來了,掏出自己的煙湊近借了個火,深深吸了一口,才開口道:“咱們雖然頂了個公司的名頭,可根子上還是政府單位,無論想幹甚麼,合規永遠是頭一位的,你也別嫌麻煩。”
何雨柱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我有甚麼好嫌的?需要做出成績,指著它往上走的是你,又不是我。”
小何側過頭看他,笑了笑:“聽這意思,心裡頭還是有點怨氣?”
“這個真沒有。”
何雨柱搖搖頭,目光依然落在遠處:“說實話,我倒覺得公司現在這樣,穩著點來挺好,只要能自負盈虧,利潤夠養活咱們這一屋子人,不朝國家伸手要錢,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小何眉頭微皺:“你是對咱們這事沒信心?我覺得憑這些樣品和你的思路,大有可為。”
“不是沒信心。”
何雨柱轉過頭,看著小何說道:“是咱們公司的職能,你仔細想想,咱們現在做的事,跟商業部、文化部下面那些進出口公司、工藝品公司、演出單位,是不是有重疊?一旦咱們真賺了大把外匯,成了香餑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到時候就該有人來分豬肉了,產品線可能被劃歸商業系統,演出和影片被文化部收編,各個衙門都能找到插手的理由。”
“你說到那時候,咱們這個不倫不類的小公司,還有存在的必要嗎?會不會就該散夥了?”
小何沉默的吸了幾口煙,才緩緩道:“做出一個能穩定賺外匯的實體不容易,我相信部裡會看到它的價值,也會頂住壓力的。”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看不出意味的笑:“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我估摸著,真到那一天,你何經理早就高升到別處去了。”
小何被他這話說得一怔,隨即問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你呢?回軋鋼廠?恐怕是回不去了吧。”
何雨柱哈哈一笑,把還剩一半兒的煙彈到遠處,拍拍手道:“我到時候就想辦法提前退休,回家種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