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米高梅大酒店。
晚上6點30分,天色將暗未暗,整條大道已被霓虹點燃。
酒店正門前,長達百米的深紅色地毯從旋轉門一路鋪向街道。兩側是三層警戒線:最內層是黑衣保鏢組成的人牆,中間是瘋狂閃爍的相機海,最外層是攢動的人頭與高舉的手機森林。尖叫聲、歡呼聲、快門聲混雜成灼熱的聲浪,將初春的夜風都烘得滾燙。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三十屆‘魔幻之夜’現場直播!”
紅毯主持人是NBC的王牌魔術節目主持人艾倫·卡特,他手持金色話筒,聲音透過十六個環繞音響響徹街道:
“今夜,這裡將匯聚全球魔術界最頂尖的六位神明——他們將在此獻上人類想象力的巔峰!而更令人瘋狂的是……”他故意停頓,等所有鏡頭聚焦,“那位讓颱風消失、宣稱掌握魔法的神秘魔法師,也已確認將現身今夜舞臺!”
“譁——”
現場聲浪驟然拔高三個八度。
警戒線外,來自世界各地的魔術愛好者、揭秘者、媒體記者、純粹好奇的遊客,超過五千人擠滿了街道,許多人高舉自制牌子:
“魔法是謊言,科學是真理!”
“神秘魔法師,請讓我的債務消失!”
“大衛·科波菲爾——永遠的神!”
“林夜!東方奇蹟!”
而在網路直播間,全球超過兩千萬觀眾正透過七家主流平臺的直播訊號觀看紅毯。
彈幕以每秒數百條的速度滾動:
“神秘魔法師真要來?他不會真用魔法把全場變沒吧?”
“賭五毛是特效,坐等大衛打臉。”
“林夜是誰?沒聽說過。”
“回樓上,亞洲新晉魔術之王,號稱最接近魔法師的魔術師。”
“我只關心門票多少錢,該死的黃牛已經炒到3萬美金一張了……”
6點45分,包括大衛科波菲爾在內的幾名世界頂級魔術師陸續抵達。
林夜也不例外。
他今夜穿著靛青色中式立領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暗紋,像深夜的海。沒有誇張動作,只是站在紅毯起點,目光平靜地掃過沸騰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安靜了三秒。
然後,亞洲媒體的長槍短炮瘋了般按下快門。
“林先生!看這裡!”
“請問您對神秘魔法師有甚麼看法?”
林夜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他緩步走過紅毯,步伐沉穩。
下一秒一陣尖銳的童稚哭聲卻刺破了喧鬧的聲浪。
就在紅毯右側警戒線外,人群因爭睹魔術師而發生了輕微推擠。一個被父親抱在懷裡、約莫五六歲的棕發小女孩,手裡捧著的碩大卡通爆米花桶被撞得脫手——
“嘩啦!”
焦黃色的爆米花如一場微型雪崩,潑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滾得到處都是。空蕩蕩的塑膠桶“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轉了兩圈。
小女孩呆了一秒,看著自己空空的小手和滿地狼藉,小嘴一癟,淚水瞬間蓄滿眼眶,隨即爆發出傷心欲絕的嚎啕大哭。
“我的爆米花!哇——爸爸!爆米花沒了!”
父親手忙腳亂地安撫,試圖從滿地髒汙中撿起尚能入口的幾顆,但顯然無濟於事。
周圍的觀眾或投以同情目光,或略顯不耐——畢竟紅毯重頭戲即將開始,沒人希望被哭聲干擾。
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卻精準地落入了林夜的魔法感知範圍。
幾乎沒有猶豫,林夜改變了原本徑直走向簽名牆的路線,腳步一轉,朝哭聲方向走去。
這個舉動讓媒體和觀眾都愣住了。
閃光燈暫時停歇,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夜穿過紅毯邊緣的小片空地,來到警戒線前。他沒有跨過去,只是微微俯身,向那位滿臉歉疚的父親點了點頭,然後目光溫和地落在哭成小花臉的小女孩身上。
“不哭了,好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清晰地傳入小女孩耳中。
小女孩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穿著漂亮衣服、好像電視裡走出來的叔叔。
林夜伸出手,指尖隔空對著地上的空爆米花桶輕輕一勾。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紅黃相間、印著卡通獅子的空桶,自己動了。
它像被無形的手拾起,平穩地飛過約兩米的距離,穩穩落入林夜掌心。
小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圓了眼睛。
圍觀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媒體鏡頭瘋狂推進特寫。
林夜拿著空桶,對小女孩微微一笑。他右手握住桶身,左手輕輕覆在桶口,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隨意的動作——
手腕輕輕一晃。
就像調酒師搖動雪克杯那般輕鬆愜意。
然後,他移開左手。
滿滿一桶金燦燦、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奶油香氣的爆米花,赫然出現在桶中! 爆米花堆得冒尖,幾顆圓滾滾的甚至從桶口蹦跳出來,被他另一隻手隨意接住。
香氣瞬間彌散開來,那是新鮮出爐的、帶著黃油和焦糖甜香的溫暖氣息,真實可聞。
“給。”林夜將滿溢的爆米花桶遞向小女孩,順手將那幾顆接住的爆米花也放回桶頂。
小女孩完全忘了哭泣,呆呆地接過對她來說有些沉甸甸的桶。桶壁甚至還是溫熱的,彷彿剛從爆米花機裡取出。她下意識抓起一顆塞進嘴裡,“咔嚓”一聲,酥脆香甜,比她之前那桶還要好吃。
她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已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說:“謝謝魔術師叔叔!”
林夜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對那位目瞪口呆的父親微微頷首,然後——
瀟灑轉身。
靛青色西裝的衣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他步履從容地走向紅毯深處,走向那片等待他的、近乎凝滯的閃光燈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取桶到變出爆米花再到歸還,不超過十五秒。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製造的轟動。
但身後,寂靜只維持了短暫一瞬。
“Holy shit!” 一個記者脫口而出,連直播收音都清晰捕捉到了這句髒話。
隨即,聲浪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