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高樹繼續又問道。
“他們兩個的情況都不太妙，有時候不但會忘記暗號，還會忘記我是誰。”
“估計再過一段時間的話，他們兩個也逐漸會被自己的角色所同化……”
汪兵無奈嘆了口氣：“這個鬼地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啟’一次，像是重啟電腦一樣！”
“而且每一次重啟之後，我們就會變得更加融入這個角色，忘記的東西也越多。”
說到這裡，他稍微頓了頓。
突然之間，他彷彿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臉色登時變得有些發白。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也許下一次重啟，我就會徹底變成‘玄苦’……”
“忘記自己叫汪兵，忘記外面的世界，忘記我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等汪兵說完後，房間裡氣氛有些沉寂。
高樹並沒有急著詢問下一個問題，而是給了汪兵一點時間，讓其逐漸平復好情緒。
不得不說，明王寺內的這尊超級BOSS，的確有夠殘忍！
不僅要把活人困在這個幻象世界當中，還要讓他們一點一點地失去自我，變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這種手段，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
“你是怎麼看出我不是NPC的？”
待汪兵的情緒平復一些後，高樹再次開了口，問出了一個他很好奇的問題。
汪兵聽到這話，緩緩抬起頭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老弟，你知道我在這裡待了多久嗎？”
高樹輕輕搖了搖頭。
根據外面的時間計算，恐怕汪兵等人被困在這裡，恐怕最少也得有一年的時間了。
“我不清楚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但在這個世界裡……”
汪兵聲音沙啞道：“我已經經歷了三十三次‘重啟’！”
“每隔一段時間，這個世界就會重啟一次！”
“我將每一次重啟都牢牢記在心中，如今反反覆覆，我已經挺過了三十三次重啟！”
“可即便這樣，我也沒有把握挺過下一次重啟……”
高樹沒有說話，但看向汪兵的目光中，卻是多出了一抹同情之色。
在這個無限迴圈，永遠不會有改變的幻象世界當中，汪兵居然熬過了三十三次重啟！
可以說，每一次世界重啟，他都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從正常人變成一個沒有靈魂和人性的NPC。
這種折磨，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老弟，這三十三次的重啟，已經讓我對出現在明王寺的任何人，都無比的熟悉！”
汪兵一邊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一邊則是略顯平靜地說道。
不過他此時所表現出來的平靜，並不是釋然，而是經歷了太多痛苦之後的麻木。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每一個人的名字，甚至每一個人會在甚麼時候做甚麼事、說甚麼話，我都爛熟於心！”
“別的地方，我不清楚……”
“但明王寺內的每一處細節，每一次重啟後的變化，都被我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說到這裡，他忽地轉頭看向了高樹。
那雙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樹，臉上還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篤定：“而老弟你，我卻從來沒見過！”
“原來如此！”
高樹輕輕點了下頭，心中的疑惑總算是有了答案。
隨後，汪兵又道：“這個世界的‘重啟’，所有人都會恢復成上一次最開始時的模樣，做同樣的事，說同樣的話。”
“我經歷過幾十次重啟，每一次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任何變化，也不會有任何意外！”
很明顯，汪兵對“世界重啟”已經驗證了無數遍。
“而且每一次重啟時，都會加深我們對於扮演角色的同化。”
“重啟的次數越多，那麼同化的程度也就越深。”
“到目前為止，也就剩下我們三個人，還沒有徹底變成NPC，仍舊還保留著自己的記憶，在這個迴圈中保持清醒……”
汪兵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當你出現在人群裡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因為在之前的三十三次重啟中，我都從未在今天的講法中見過你！”
“所以那個時候，我就非常確信，你和我們一樣，都是真實的！”
說到這裡，汪兵忽然站起身來。
他來到高樹面前，那雙佈滿皺紋，也佈滿了歲月痕跡的雙手，正微微顫抖著。
“老弟，我不管你是甚麼人，也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中帶著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期待。
那期待，濃烈得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你能帶我出去嗎？”
聽到這話，高樹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這位被困在這個幻象世界中的倖存者，看著其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渴望，心中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老兄，雖然我不瞭解這個幻象世界，也沒有太多的把握……”
“但我願意試一試！”
汪兵聞言，眼眶頓時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但因為太過激動，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聲，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嗓子似的。
“老兄，你先坐下，我這裡還有一些問題！”
高樹連忙拉起其坐下，接著又問道：“你們既然都知道會被扮演的角色同化，也知道這個世界會進行重啟……”
“那為甚麼還會一直留在這裡，而沒想著出去呢？”
這個問題，讓汪兵頓時搖了搖頭。
他一臉無奈地解釋道：“老弟，我們也曾嘗試離開這座明王寺……”
“但只要我們一離開明王寺，這個世界就會直接重啟！”
“我所經歷的三十三次重啟中，起碼得有五六次是因為這一點。”
“每一次重啟，就會讓我們這些為數不多的倖存者，開始被角色同化。”
“嘗試了幾次後，還能保持原本記憶的人，就沒剩下幾個了。”
“所以我們只好放棄了離開明王寺的打算……”
高樹微微頷首，估計這些都可以算是汪兵等一眾倖存者們的辛酸血淚史了。
接著，他又問道：“老兄，那能不能把另外兩名倖存者也一起請過來，然後咱們四個人好好商議一下，如何離開這個世界呢？”
“當然可以了！”
汪兵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等的，就是高樹的這一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