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月,夜色如墨。
高樹的身影似一縷輕風般,悄無聲息地翻過天穹嶺中最為險峻的天外峰後,就來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晚上的黑曜峽谷,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
而當他再次踏入峽谷內後,一陣夜風撲面而來,帶來了熟悉的味道。
那種溼冷空氣與腐朽植被混合的氣息,與上一次來到這裡時一模一樣。
他簡單環視了一圈,不得不說,黑曜峽谷白天時與晚上時,完全就是兩種模樣。
在這極其微弱的夜光下,峽谷兩側的巖壁上,泛著溼漉漉的冷硬光澤。
大片斑駁的暗色苔蘚與黴菌,就如同醜陋的疤痕覆蓋在其上。
之前白天時,整個峽谷內就瀰漫著一種乳白色的薄霧。
如今到了晚上,這霧氣變得越發濃郁,而且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在峽谷中緩緩流動和盤旋,將能見度降至極低。
濃重的霧氣,也使得空氣溼度高得驚人。
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覺冰涼的溼氣順著氣管鑽入肺葉,帶著陰寒與陳腐的味道。
此刻峽谷內萬籟俱寂,只有偶爾不知從巖縫何處滴落的水珠,敲打在石頭上,發出空洞而遙遠的滴答聲,讓整個峽谷更添幽邃。
“希望能順利找到那條聖地通道!”
高樹看了一眼自己撥出來的白氣後,沿著崎嶇不平,還有些溼滑的石路,開始向谷內深處行進。
向前走了不到兩百米後,他的他前進腳步忽地一頓。
只見前方峽谷濃霧深處,竟然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團跳動的火光。
“火光?”
“這大晚上的,除了我以外,居然還有其他來到了這裡?!”
高樹眼神一凝,心中警惕驟升。
他來到黑曜峽谷內,是為了尋找那處聖地通道。
那麼對方又是為了甚麼而來的呢?
總該不會也是為了聖地通道吧?
想到這裡,他不禁抽了一口冷氣。
泥煤的,老子好不容易虎口奪食,從大鵬金刀宗與三佛會的奪走了半張地圖。
怎麼還沒等他找到聖地通道,就已經有人提前一步了呢?
“去看看到底是甚麼情況!”
武道聖地乃是有德者居之,而他這麼有德的人,怎麼可能拱手相讓呢?
因此,他立刻收斂了全身氣息,將自身融入這漫天濃霧之中,緩緩向前摸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團火光逐漸清晰。
這的確是一堆篝火,在溼冷霧氣中頑強地燃燒著,驅散了一小片黑暗與陰寒。
五道人影正圍坐在篝火旁,映照出的臉龐上都帶著疲憊與焦躁,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鬱。
在他們的身邊,還散落著揹包和一些專業工具,顯然是有備而來!
藉助峽谷內濃霧的遮掩,高樹在距離篝火處不到五十米處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憑藉他超凡的精神力量,已經能探知到對方那邊的情況,要是再靠近的話,或許就存在被人發現的可能了。
接著,他目光一掃,迅速鎖定了側前方巖壁底部,有一個被幾塊崩落巨石半掩著的狹小凹陷,像是個天然的小洞穴。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躲在那裡的話,恰好能避開篝火方向的直接視線,再度減少被對方發現的可能。
於是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那處凹陷之中,身體緊貼冰冷潮溼的巖壁,完美地隱沒在黑暗裡。
隨後,他屏息凝神,極其謹慎且緩慢地將自己的精神力量延伸了出去。
三尊大佬在煉化了道祖神像的信仰之力後,不但自身有了顯著的變化,同時也使得他的精神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強。
儘管現在的他,距離周天宗師還有那麼一段距離。
可他的精神力量,卻足以和周天宗師媲美了。
以往呢,他的精神力量只能環繞在身體周圍,但如今卻可以像是章魚的觸手一樣,直接延伸出去。
截止到目前,他在多番鍛鍊下,精神力量已經能延伸出去五十米了。
這也是為甚麼,他會選擇這個距離停步躲藏。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為了甚麼出現在這裡!”
高樹的精神力量悄悄繞過岩石,穿透濃霧,無聲無息地籠罩向那篝火旁的五人……
與此同時,篝火旁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而緊繃。
“嗯?”
這時,正在給篝火添柴的一名白頭黑鬚老者,忽然毫無徵兆地轉過頭來,皺眉望向了遠處。
“怎麼了?有甚麼東西嗎?”
坐在老者對面,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見狀,連忙也跟著轉頭望了過去。
可惜映入到他眼中的, 除了那白茫茫的濃霧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奇怪了,我怎麼感覺……感覺好像是有人在看著我呢?”
白頭黑鬚老者面露疑惑,眉頭越皺越深。
“你傻了吧?這種鬼地方,除了咱們以外,還有誰會來?”
聽到這話,刀疤壯漢頓時嗤笑了一聲,搖頭晃腦道:“我看啊,老大你肯定是累了,居然都出現幻覺了!”
“要我說,你趕緊找個山洞好好睡一覺得了……”
白頭黑鬚老者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而是盯著遠處的濃霧,看了好一會兒。
可惜濃霧之中似乎真的甚麼都不存在,沒有任何動靜。
“可能真是我累了!”
白頭黑鬚老者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見他重新轉過頭來後,剛剛都已經做好出手準備的另外三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放下了戒備姿態。
“瑪德,這都整整一個月了!”
“咱們把這黑曜峽谷能鑽的山洞,全都摸了個遍,結果屁都沒發現!”
“陳老四,你那這半張祖傳的破圖,到底靠不靠譜?”
刀疤壯漢目光一轉,看向了另外一名同伴,同時甕聲甕氣地抱怨道。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峽谷裡,顯得格外清晰。
話中所附帶濃濃的不滿,簡直是溢於言表!
被他稱作“陳老四”的,是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劍眉國字臉,眼神卻有些陰鷙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加厚衝鋒衣,在聽到了刀疤壯漢後,本來就已經很難看的臉色,立刻就變得更加難看了。
不過他卻並沒有立刻出言反駁,只是靜靜地盯著眼前跳躍的火苗。
同時,他的手指也在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根掛在脖子上的陳舊皮繩。
在皮繩末端似乎墜著甚麼,被他藏在衣領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