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啊,你給這小子開個條子。”方老吩咐道:“待會讓他們拿著條子去物資倉庫裡,領取五雙翻毛皮鞋,五雙牛皮皮鞋。”
顧老打斷道:“牛皮皮鞋領10雙吧,讓這小子帶五雙回去給他太爺爺。你開完這張單子後,下次申領物資的單子上,就得多加十雙牛皮皮鞋,和五雙翻毛皮鞋,牛皮腰帶也得加十條。其他需要申領的物資,以老孫送來的清單為準。”
“好的,顧老。”小陳取出紙筆,片刻之後,便開出一張單子,直接放在大軍身旁的桌上。
大軍拿起桌上的單子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恭敬道:“謝謝方老,謝謝顧老,謝謝陳叔。”
“你小子咋不知道害臊呢?”顧老抿了一口茶,笑道。
“嘿嘿!”大軍咧著大嘴,憨厚一笑:“顧老,看您說的。如果我臉皮薄一點,現在還穿著草鞋呢!
去年和前年的冬天,我只穿著一雙奶奶給我做的兔皮棉鞋。前年我從家裡出去上學時,都捨不得穿著棉鞋去,生怕給踩壞了,每次去上學,都是穿著我娘給我做的布鞋去,回到家裡後,才捨得穿奶奶給我做的兔皮棉鞋。”
顧老意味深長地問道:“小子啊,你是不是沒去過張家村的祠堂裡?”
“去過啊,咋沒去過呢?我經常在裡面和我太爺爺他們嘮嗑。”大軍不加思索,開口便答。
“張家村啥都缺,就是不缺用來禦寒的衣物。以前我和你太爺爺他們打配合時,繳獲了不少棉衣、棉褲,棉鞋,棉帽。”顧老爽朗一笑:“當時,我們正規部隊,與張家村附近的幾個村一起打配合。
我們打主力,攻打炮樓,鎮子,縣城,而你太爺爺他們則是負責打阻擊,前來支援的小鬼子和偽軍,都被游擊隊攔在半路。
待戰鬥結束後,我們繳獲最多的戰利品便是,衣物和武器。你太爺爺他們將這些物品帶回去後,在村子附近挖了幾個山洞藏起來,現在那些衣服褲子應該在祠堂裡。”
顧老回憶往昔,繼續講述:“那時候啊,我們團裡的每個戰士,都穿得圓鼓鼓的,每個人都穿著兩三件棉襖,哪怕是摔倒了,也摔不到人。
唯一的壞處就是跑不快,如果我們打不過小鬼子,撤離的時候,就得將穿在外面衣服脫了再跑。”
雖然大軍心中已有計較,但還是問得出來:“顧老,我太爺爺他們,也是你安排來四九城工作的嗎?”
顧老微微頷首:“那時候我也剛調到四九城工作,負責鋤奸行動,所以我就回了一趟天津,詢問你太爺爺他們是否願意來這裡工作,他們想都沒想就跟我來了。”
“不過啊,”顧老語氣一轉,沉聲說道,“當時環境太亂了。你太爺爺他們並非是從部隊裡調過來的,所以背景不行,一直遭受排擠打壓。
畢竟,當時在四九城負責抓捕特務的工作人員,10個有9個半是從部隊裡調過來的,因此你太爺爺他們格格不入,分到的辦公室也是最裡邊的那間小平房。
那時,我雖是他們的上級領導,但我也自顧不暇,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實在沒太多精力去照顧他們。
那時候,有幾個老傢伙在裡面興風作浪,總想讓自己手底下的人立功,好藉此機會,儘量將權力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你太爺爺他們立功太多,成了別人的眼中釘,所以,他們才被迫回去。”
“這事我在南方也聽說了。”方老接茬道:“聽說上面的幾位老總,為了這事,還吵過好多次嘴呢。
當時,這事鬧得還挺大,不僅你太爺爺他們被迫離開,就連在各地工作的地方武裝人員,也走了過半。最後吧,所有的地方武裝人員,全部退出了鋤奸行動,被分配到各地工作。他們被分配到軋鋼廠,棉絮廠,紡織廠,派出所裡工作。”
方老抿了口茶,又接著說:“其實這事兒吧,也沒個對錯。當時剛解放,有哪個做領導的,不想讓自己手底下的人謀個好差事?畢竟,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兵,有哪個不是九死一生,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活好了,自然得讓他們有個好去處。”
“我也是這樣想的。”顧老點頭附和:“所以我跟那幾個老東西也就是絆絆嘴而已,四九城剛解放那會兒,城裡啥秩序都沒有,完全得靠我們組織著人手,去維持治安。
說句實話,當時,咱們同志的管理經驗確實不足,甚至還不如那些箇舊警察,對於四九城也不瞭解,哪是哪都不知道。但那些舊警察成分複雜,問題頗多,所以只能全部撤掉,由我們的同志來接手。那兩年啊,我每天都只能睡三五個小時,有時剛躺下,又得出去辦事兒了。”
顧老說完後看了看錶:“小子,現在8:40了,我和老方也該去休息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呢,你也回吧。回到張家村,替我向你太爺爺他們問好。”
大軍受寵若驚道:“顧老,瞅您說的,我哪敢替您呀!我會把您說的話,全部說給我太爺爺他們聽一遍。”
“嘿,你這小子!油嘴滑舌。”顧老指了指院外說道:“路邊的第2輛吉普車,裡面不僅裝著罐頭和奶粉,還有老方個人送你的五條特供煙,以及我個人送你的五條特供煙。你小子運氣不錯,白部長方才來過一趟,還特意給你帶來了三條特供煙。”
這三位首長特意給大軍特供煙,並非是讓他拿著抽,而是讓他拿著這些煙去辦正事兒。至於,大軍能不能悟出其中的道理,那就只能看他的悟性了。
隨即,方老接著補充道:“至於組織上給你頒發的一等功和獎勵,我們會派人送去天津,讓張鐵錘幫你代收,等你有空的時候,去他家裡領取即可。”
顧老接茬道:“小子啊,由於,你這次的立功表現屬於機密,絕對不能對外公開,因此,我們就不打電話去軋鋼廠給你請功了。
你所立的一等功,也只能以其他形式頒發給你,獎狀上只會註明,因你協助組織上抓捕特務,因此,特意給你頒發一等功,以示獎勵,具體內容一筆帶過。”
大軍聽完二老所言,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顧老、方老,你倆咋那麼好呢?還每人給我五條特供煙,白天黃老剛給過我五條呀。”
關於國家為他頒發一等功的事,他始終是隻字未提。畢竟,提與不提並無太大意義——即便是心懷對國家的感激,然而,這份心意,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顧老看著大軍臉上的表情,笑罵道:“你小子的那張嘴啊,跟抹了蜜似的,要是我們不給你點好處,你還不得背地裡戳我們的脊樑骨,快回吧,我們也該回家休息了。”
此時,大軍的表情像極了翻譯官,點頭哈腰,滿臉諂媚笑:“顧老,方老,我哪敢戳你們的脊樑骨呀,即便你們不給我煙,你們也是我的長輩。”
頓了頓又嬉皮笑臉地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這就走,等我送車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大魚吃。”說完之後轉身就要走。
“你慌啥呢?等一會兒!”顧老急忙叫住大軍,吩咐身邊的小陳與大軍一起出去,看看他是否會開吉普車,如果不會,就換輛跨鬥摩托讓他騎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