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大軍撓了撓後頸,不死心地追問道:“陶主任,咱們廠裡過年發點啥?總不會讓咱空著手回去過年吧?”
“我也想發呀!我還想給你發頭豬呢!”陶主任無奈苦笑:“過會兒你自個去倉庫裡看看唄,現在倉庫裡還剩下半頭豬,以及其他採購員帶回來的少許物資,餘下的就是你帶回來的魚了。
目前廠裡將近有一萬個工人,僅憑著那點物資,你讓廠裡怎麼發?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就連那些當領導的,也是啥都輪不到。
就以我來說,今年不挨批評,就已經可以謝天、謝地、謝菩薩了,哪還敢開口要年貨。”
大軍也知道廠裡沒那麼多物資,能夠用來給工人們發年貨,於是,退而求其次,嬉皮笑臉地說出自己的提議:“那發點獎金唄,年終獎!”
“呵呵!”陶主任微微一笑:“小軍啊,咱們還是想點實際的吧,至於獎金你就別想了,還是去隔壁把你的工資領了再說。”
言罷,把桌上的單子推到大軍面前說道:“別忘了帶著單子過去領錢。”
“好嘞,陶主任,那我就先去領錢了,咱們回見。”大軍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單子向著隔壁走去。
待大軍離開後,陶主任輕嘆一聲,喃喃自語:“年輕就是好啊,敢想……。”言罷,拿起桌上的半包特供煙把玩起來。
這次大軍來廠裡交任務,沒給陶主任和徐會計送禮,不是他捨不得,而是不合適。
況且,誰會傻到拿著禮物去廠裡送貨,你敢送,人家也不敢收啊,這不是自討沒趣嗎?要送禮也得往家裡送,這樣送出去的禮,才會起到效果。
10多分鐘後,大軍清點著手裡的一沓錢,緩步走出軋鋼廠,心中暗自腹誹,錢這玩意兒吧,誰都想要,為錢生、為錢死,為錢奮鬥一輩子,可錢的數量一但多了,也就是個數字罷了。
譬如說現在的自己,缺錢嗎?壓根就不缺,缺的是票,沒票啥也買不到。
次日中午,大軍從一輛公交車上走下,售票員大姐還幫他搭了把手,把他帶來的東西全部搬到車下。
大軍也是懂禮貌的人,他給售票員大姐遞去一把糖果什錦,以示感謝。
此時,大軍背上揹著大揹簍,手裡拖著一個小型爬犁,向著第四局一號警衛室走去。
大軍花了近四十分鐘,穿過兩個警衛室,才來到第四局食堂後面的院門口,他在門口扯著嗓子叫喊著:“韓師傅,趙師傅,你們快出來幫我搭把手,瞅瞅我給你們帶啥好東西來了。”
韓師傅和趙師傅聽到院外的叫喊聲,連忙放下手裡的活,連忙走到廚房後面的院裡,看著門外的大軍詢問道:“你小子為啥不進來,在外面咋咋呼呼地叫啥呢?”
“今天我沒空陪你們嘮嗑了,還有事兒得去處理。我把東西放下後,就得去上面找顧老說事。”大軍說著,從爬犁上抱起一罈虎骨酒放到院門口,接著又從爬犁上取來一個麻袋,靠著院門放好後,才說道:“罈子裡裝著的是藥酒,麻袋裡裝著的是海魚,快過年了,我給你們送點吃的。”
韓師傅與趙師傅快步走到院門口,趙師傅把麻袋口開啟,往裡瞅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誇讚道:“喲,這魚不錯嘛!等除夕夜那晚,咱們食堂裡又可以再加兩道大菜了,一道清蒸鱸魚,一道清蒸石斑。”
大軍嘿嘿一笑:“韓師傅,趙師傅,東西你倆收好,我趕時間,得先走一步,咱們回見。”說完之後,背起揹簍,拖起爬犁向前走去。
韓師傅連忙一把拽住大軍:“你小子忙啥呢?跟這等著,我去去便回,難道我們還會白拿你東西不成?”
大軍一臉茫然地問道:“韓師傅,你讓我跟這等著幹啥?我還有事兒得去處理呢。”
趙師傅笑著說道:“老韓讓你等著,你就等著唄。我們都是有工作的人,那能白拿你東西,這不快過年了嗎?我們也得給你個驚喜。”
“啥驚喜呀!”大軍好奇道。
趙師傅神秘一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韓師傅左手拎著一個面袋子,右手抱著一個酒罈子,快步走到大軍身邊介紹道:“這個袋子裡裝著四個豬肉罐頭、四個牛肉罐頭,還有五斤幹豆腐皮。酒罈子裡裝著的不是酒,而是煉好的豬油,不過不多,只有五斤左右。”
趙師傅怕大軍誤會,連忙解釋道:“你帶來的東西,全是給在這裡工作的同志吃,我們給你的東西,同樣是給在這裡上班的同志吃,我們只是幫在裡吃飯的同志們換了道菜,把牛肉罐頭燉白菜,換成清蒸魚而已。
至於豬油嘛!我們知道現在去肉鋪也買不到多少肥肉,所以讓你帶點豬油回去做菜,煮白菜蘿蔔的時候放點豬油在裡面,吃著也香。”
“我懂、我懂。”大軍笑呵呵地從韓師傅手裡接過面袋子和油罐子,嘴裡感謝著:“謝謝韓師傅,謝謝趙師傅,等下次我回老家時,給你們帶螃蟹吃。”
“螃蟹就別帶了,那玩意全是殼,還死沉死沉的,給我們帶點小魚乾、小蝦米就行。”韓師傅笑了笑說道:“顧老找你有事,就快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好嘞!”大軍應的一聲,把手裡的面袋子和油罐子放在爬犁上,拖著爬犁向前走去。
二十多分鐘後,大軍來到顧老的辦公室前方,還沒等他開口說話,馬恆就笑呵呵地迎了過來:“喲喲喲,小子,你不會是從家裡拖著爬犁走到這兒吧?”
“哪能呢!”大軍甩了甩手說道:“我這爬犁小,可以放進公交車裡,我是坐著公交車過來的。”
馬恆對著大軍擠眉弄眼,小聲詢問:“我們的虎骨酒呢?你不會是忘了吧?”
“我記性好著呢,咋可能會忘!”大軍指了指西南方說道:“酒我沒帶上來,而是放在食堂裡,你們晚上去吃飯時,在食堂裡邊吃邊喝不香嗎?”
“嘿嘿!”馬恆咂了咂嘴說道:“這樣也行,反正一天只能喝一兩,早上喝和晚上喝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