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身形無蹤,循著話音源頭靠近。
林間對話,一句接一句,清晰地鑽進他耳中。
方才那道挾帶煌煌天威的紫霄神雷,並非出自他人之手——正是他那具副元神化身,“秦風”所為。
那隱匿在側、出手刁鑽狠辣的煉虛期大妖。
見一擊落空,反被凌厲雷光逼得倒退數丈,顯然也察覺到來人不好惹。
它倒是果斷,毫不戀戰,周身妖氣一斂,便即刻退走。
只一眨眼,就已沒入濃稠的魔瘴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謝道友仗義出手!觀道友身上這件法袍……可是玉京仙宗的師兄。”
下方,一名身著靛紫色玄奧法袍的青年定了定神,朗聲拱手,話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悸。
說話的人秦天也認識,正是乾元聖子姜烈陽。
他身旁那位同樣穿著玄穹仙宗標誌性法袍的雲嵐聖子楚硯風,也鄭重抱拳。
眼中殘留著後怕,更有對男子強大實力的震撼。
他們二人,如今也算得上是仙門弟子了。
兩月前,他們在九劫秘境中僥倖得了機緣,突破到了化神期。
便直奔南域,趕上了那場數千年難遇的昇仙大會。
以他們背後宗門的底蘊和自身覺醒的罕見體質,透過前幾輪篩選自然不難。
即便是那最終的考核——需獨立斬殺五名化神初期的魔化妖族。
這對尋常修士而言難於登天,可對他們這等天之驕子,雖也歷經苦戰,卻仍在一個月前就已完成。
如今身上這襲靛紫法袍,便是玄穹仙宗弟子的象徵。
如今再次出現在這危機四伏的魔物森林,已不是為了考核,而是為了更進一步的血火歷練。
卻萬萬沒料到,竟會險些栽在一個隱匿極深的煉虛大妖手中。
方才那一道宛若天劫的紫霄神雷,威力之強、時機之準,簡直匪夷所思,由不得他們不心生敬畏。
再看對方身上那襲繡有玉京仙宗獨有云紋的月白色法袍。
這聲“師兄”,他們叫得心悅誠服。
“道友不必多禮。”
秦風的聲音平穩淡然,聽不出絲毫波動,他只微一拱手回禮。
“在下秦風,與二位一樣,亦是此次新入仙門的弟子。
你我平輩論交即可,師兄之稱,實不敢當。”
他話音方落,姜烈陽與楚硯風同時一愣。
隨即雙眼圓睜,臉上瞬間爬滿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聽到了甚麼石破天驚的名字。
“甚麼?!您……您就是那位被譽為‘義薄雲天秦真傳’的秦風!秦師兄?!”
姜烈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歎。
楚硯風也迫不及待介面,語氣激動:
“定然是了!除了秦師兄,還有哪位新弟子能有如此神通,一擊逼退煉虛大妖!”
秦風臉上依舊雲淡風輕,微微搖頭:
“不過是一些朋友的謬讚,隨口起的諢名,當不得真,二位切莫如此。”
“不不不!秦師兄您太謙遜了!”
姜烈神情一肅,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崇敬:
“您的事蹟,早已傳遍前線三座仙城!這絕非虛言!”
楚硯風用力點頭,語速加快,如數家珍:
“正是!如今前線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秦師兄您在昇仙大會上,以弱冠之齡,不僅一身化神修為深不可測,更是將五行規則外加風雷規則,足足七大規則領悟至圓滿之境!
尤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雷法,當時可是讓主持考核的玉京仙宗長老都驚歎不已,直呼千年未見!”
“這還罷了!”
姜烈陽搶過話頭,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最難得的是,秦師兄您竟能在問心幻境考核中,取得圓滿無瑕的評價!
我等雖也僥倖過關,但誰不知那問心幻境直指本心,我等身負家族、宗門期望,難免心存雜念,能透過已屬不易。
而師兄您……聽聞幻境反饋,您心中除了追尋無上大道,竟澄澈通透,無一絲凡塵雜念!
這簡直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才有的心性啊!”
“正因如此,”楚硯風語氣無比欽佩:
“玉京仙宗的執法長老當場便破格將您收錄門下,直接擢升為真傳弟子!
此事早已傳為美談,師兄您實乃我輩修士之楷模!”
姜烈陽越說越是激動:
“不止於此!師兄您入門這兩月來,屢次在險地挺身而出,仗義出手。
救助同門乃至尚未入門的考核弟子於危難之間。
且每次施以援手後,皆不取分毫報酬,甚至常將自身獲得的戰利品與機緣主動讓於受損更重的同道!
‘義薄雲天’這四個字,乃是無數受您恩惠之人共同的心聲,絕非戲言!
今日得見師兄風采,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師兄果然高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昂。
看向秦風的目光熾熱無比。
這般當面的大力吹捧,若是常人,即便臉上不露,心中也難免泛起些微漣漪。
然而,秦風那張俊朗卻淡漠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對方誇讚的是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他只是再次淡然拱手:
“二位道友言重了。
此地已是魔物森林深處,兇險異常,非久留之地。
我觀二位道友雖已透過考核,但修為尚需打磨。
不若先退回外圍區域歷練,待實力精進,足以應對煉虛威脅時,再來此處探尋機緣更為穩妥。”
言畢,他不再多言,周身雷光微閃,月白衣袍輕動。
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森林更黑暗的核心區域疾馳而去,轉瞬消失不見。
只留下姜烈陽與楚硯風二人呆立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濃濃的敬佩與驚歎。
“唉……義薄雲天秦真傳,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一見,方知何為真正的天驕!”
姜烈陽長長吁了口氣,由衷感嘆。
楚硯風也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慚形穢:
“是啊……同為化神初期,秦師兄卻能輕描淡寫擊退煉虛大妖。
我等卻連抵擋一擊都如此狼狽……這其中的差距,著實令人絕望。”
隱於暗處的秦天,將下方兩位“小迷弟”那發自肺腑的欽佩與讚美盡數聽在耳中。
嘴角,不由自主地緩緩翹起。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自得之情,在他心間瀰漫開來。
“嘖,聽聽,聽聽!”
他在心中暗自嘖嘖有聲,幾乎要為自己鼓掌:
“這評價,這崇拜!群眾雪亮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我就說嘛,本質上,我骨子裡就是個俠肝義膽、正氣浩然、德藝雙馨的大好人!”
“瞧瞧我這副元神化身,行事作風,光明磊落,急公好義,這才是我的本真面目啊!
這才是真實的我!
相比之下,我這個本尊,唉……
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層層偽裝面具,整天干些違背本心的事,真是……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決定了!”
秦天眼中閃爍著正道的光,彷彿痛下決心,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為了保持這份本心,以後那些天驕渡劫時,但凡能產生金色雷劫液的,全部都給他們留下一份……不,半份!”
“至於和秦風同一個宗門的,玉京仙宗的那些天驕、仙二代們……還是找機會全部弄死!”
他冷哼一聲,眸中寒光乍現:
“哼,他們算甚麼檔次?
也配和‘義薄雲天’秦真傳分享宗門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