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與李正道並肩而立。
這一刻,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面前巨大的螢幕上,高解析度衛星影象、無人機偵察畫面以及行動隊員傳回的零碎片段不斷切換。
光影映照在二人臉上,使得氣氛更加凝重。
即使以秦天的閱歷,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心頭一沉。
上一次讓他產生這種感覺,還是在修仙界黑市中那條專屬於邪修的暗巷。
那裡,活人被當作材料,魂魄被抽離煉器,而今日所見,竟比那更加……狠戾。
“這裡是南疆一處偏遠山村,名叫石崖村。
三面環山,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進村。”
李正道按下暫停鍵,手指有些微微發顫,聲音低沉道。
畫面定格在一座依山傍水的村落。
本該是世外桃源的地方,此刻卻成了人間煉獄。
村中所有房屋的門窗完好無損,沒有打鬥痕跡,彷彿村民是自願走出家門,又或者……被某種力量無聲無息地喚了出來。
而在村中心的祠堂廣場上,一百二十七具屍體——男女老少,無一遺漏,皆被扭曲、固定成一個巨大的螺旋圖案。
他們的肢體以非人的角度折斷、交錯,如同被掰斷的樹枝,關節處甚至能看到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極致痛苦與恐懼的表情,眼球暴突,嘴角撕裂,彷彿在死亡降臨的瞬間被永久定格。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面板呈現出深紫黑色,表面佈滿細密的暗紅裂紋,像是被某種劇毒侵蝕,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內部撐裂了血肉。
螺旋圖案的最中心,是三具剝去全身面板的屍體,被擺成扭曲的三角支架,肌肉紋理在空氣中暴露,乾涸的血跡在地面勾勒出詭異的紋路。
對於擁有陣法精通修為的秦天而言,一眼就看出了這是粗劣的“種煞”陣法。
心中默默唸頌:
"以百餘人骨為引,紫煞蝕髓,繪地脈逆旋,聚陰而不散,是為'種煞'。"
李正道看向秦天,恰時開口道:
“法醫初步判斷,他們死亡時間大約在十天前。”
李正道滑動螢幕,調出另一組影象,繼續展示著。
“這是相鄰不遠的另外三個村落的情況,手法略有差異,但殘忍程度……如出一轍。”
畫面中,屍體被懸掛在村中所有的大樹和房樑上。
不是簡單的吊死,而是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掏空,換成了燃燒殆盡的黑色灰燼。
每具屍體下方的地面,都用鮮血混合灰燼繪製著詭異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文字。
“這是……掏五臟,填冥灰,懸屍如穗,血畫通幽——此謂'抽魂留殼'!”
秦天見此,眼神凝重。
“這三個村子,遇害時間應該在七八天前。”
李正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壓下翻湧的胃液,隨後調出第三組畫面。
“但事情……還沒結束。”
死亡的規模在此達到頂峰。
小鎮廣場中央,數萬具屍體被堆砌成一座十丈高的血肉之塔,
骨骼、殘肢、內臟層層疊壓,塔身表面甚至能看到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漿緩緩流淌。
塔頂,數百顆頭顱密集鑲嵌,空洞的眼眶齊齊望向天空。
“好一個萬靈塔!
骨血築塔以載道。
顱為星斗,骸作天階,以皮為燈鎖怨靈!
藍星為何有如此惡毒的法門?!”
秦天凝視著這座屍骨金字塔,總覺得它似乎……缺了甚麼,卻又說不上來具體是甚麼。
廣場周圍的燈柱和屋簷下,掛滿了被完整剝下的人皮燈籠。
皮囊內部掏空,塞入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未知物質。
慘白的人皮在綠火映照下,血管紋路清晰可見,死者生前的表情被定格在痛苦與絕望的瞬間。
這些燈籠隨風搖曳時,投下陰森恐怖的跳動光影,彷彿是時刻在環視這周圍。
整個廣場地面,刻著一個巨大而繁複的邪異法陣,刻痕深達數尺,灌滿了凝固發黑的血漿與骨粉。
法陣的核心節點,正是那座血肉之塔的基座。
“最詭異的是,這個數萬人的小鎮,包括治安所在內,沒有任何人發出求救訊號。”
李正道嗓音沙啞,手掌因激動而緊握成拳:
“他們像是在七天前的某一刻……被瞬間抹殺。
沒有任何大規模打鬥的痕跡,如此巨大規模的屠殺,不該這樣悄無聲息!”
“直到今天凌晨,一名卡車司機誤入小鎮,目睹了這一切,才報了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人已經精神崩潰,現在還在醫院裡嘶吼著‘燈籠在盯著他’。”
之所以找你幫忙。
是因為那小鎮似乎真的存在有讓人失去理智的魔力,即便宗師級戰力也會受到影響……
秦天沉默。
他閉目凝神,神識如潮水般向外擴散,循著座標鎖定那座小鎮。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寒意更甚。
這不是隨意的屠戮,而是一個環環相扣、以數萬生靈為祭品的龐大儀式。
更可怕的是,它很可能……已經完成了。
“這是有人在收割。”
秦天的聲音冷冽:
“手法老練,目的明確。
施術者不僅修為高深,對怨氣的操控、陣法的造詣,都絕非尋常宗師可比的。”
他略一停頓,沒有直接說出“破境”二字,但他眼中閃過的凝重,已讓李正道脊背發寒。
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需要以數萬人的痛苦與怨念為養料?
更可怕的是,在當今社會,能讓一個小鎮從物理到資訊層面徹底與世隔絕近十天……這背後的能量,細思極恐。
秦天不再多言,周身空間開始扭曲。
“撤回所有人員,暫時不要嘗試再進入,也別破壞現場。”
“我倒要看看,是甚麼魑魅魍魎在作怪。”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從守玄司消失。
李正道望著秦天原先站立的位置,又看向螢幕上那座血肉金字塔,心中不安稍緩。
秦天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即便幕後黑手再強,只要敢現身,哪怕秦天不敵,他背後的宗門隨便出來一人也足以鎮壓一切。
作為守玄司司長,這些年他也聽說過一些事……他太清楚那些卡在境界瓶頸的老怪物有多瘋狂。
除了武當山那位張天師,數百年來,再無人成功踏入登天境。
可是很多人私下裡的“努力”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但這一次,他不希望是那些人所為。
否則……
李正道眼中佈滿血絲,牢牢盯著螢幕上的慘狀,有憐憫、有不忍、有憤怒,很多的卻是對自己失職的愧疚。
他緊緊咬著牙根,在心底下定了某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