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想起來了。
是在玄天宗被各大勢力圍攻，最終覆滅的景象之中。
眼前這座山峰，與畫面中出現過的妖神峰一模一樣。
甚至連山路轉折、古木參天的景緻，都分毫不差。
想來，是這條老龍親手將整座妖神峰從原址分割，融入了這方仙域之中。
想通這一點，秦天心中稍定。
對方既然肯花如此力氣保留玄天宗舊景，至少說明其對玄天宗仍存舊情。
他心中的把握，不由得又增添了幾分。
最終，敖旭帶著秦天來到了一處簡單的門戶前。
那是一扇看起來頗為質樸的木門，其上滿載歲月磨礪的痕跡。
這與秦天想象中龍族老祖居所應有的恢弘大氣、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到了，你自己進去吧。老祖就在裡面等你。”
敖旭停下腳步，語氣平淡。
言罷，他甚至沒有再多看秦天一眼，徑直轉身，走得乾脆利落。
秦天深吸了一口氣，並未猶豫，推開了那扇看似普通……實則真的就是很普通的木門。
沒有光華流轉，沒有空間波動。
門後，並非他預想中的甚麼洞天福地，也不是甚麼仙宮神殿。
入眼處，竟是一處充滿了人間煙火氣息的農家小院。
枯藤、老樹、瓦舍、垂柳……
唯一特別的，便是不遠處那一汪水質清澈見底的湖泊，
以及靈氣氤氳之下，多出的那一份超然物外的氣息。
那湖畔邊，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躺椅上，
一位身著玄色布袍的老者，正悠閒地躺在那裡。
他微閉著眼，如同一位曬著太陽的凡人老頭。
老者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蒼老的聲音已緩緩傳來：
“來了？不打算去掉偽裝，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嗎？”
秦天聞言，心中頓時一凜，泛起詫異。
自從他得知自己的本尊容貌，竟與玄天老祖的小徒弟一模一樣後，他便格外謹慎，每次在外行走，必定改換容貌，隱匿真容。
一路上，無論是之前遇到的太乙境修士，還是剛才那位龍族大羅敖旭，似乎都未能看破。
而眼前這位老者，居然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就直接點破了他並非真容！
是對方身懷特殊秘法，還是單憑修為碾壓，就輕易看穿了他的偽裝？
似乎是感知到了秦天的疑惑，躺椅上的老者繼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你的偽裝很厲害，我看不透。”
這話讓秦天更疑惑了。
但老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巨震：
“但是，你的這張臉不對。”
“那東西既然在你手上，就說明，你只能是那幾人之一。
而那幾人，可沒一個長這樣。”
秦天此時似懂非懂，但對方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再維持偽裝已無意義。
他依言撤去了偽裝，恢復了本來的相貌，
徑直上前幾步，對著老者的背影恭敬行禮道：
“晚輩秦天，拜見前輩。”
“並非晚輩有意欺瞞，實在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前輩見諒。”
那老者此時才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秦天臉上。
他的眉毛輕輕一挑，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
“原來是你這小子……那就合理了。”
秦天心中一緊，知道對方果然認錯了人，連忙解釋道：
“前輩，您或許誤會了。
晚輩或許和您認為的那位故人長得一模一樣，但我確實不是他。
我不僅沒有他的任何記憶，也沒有他的修為。”
老龍聞言，卻並未在意他的辯解，反而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點玩味，反問道：
“哦？你既然認為自己不是他，今日，又為何要來此地？”
這一問，如同當頭棒喝，讓秦天猛地怔在原地。
是啊。
如果認為自己與那位玄天老祖的小徒弟無關，那自己以甚麼身份來到這裡呢？
還是……在內心深處，自己其實已經認可了那道身份，只是情感上不願承認罷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
“或許……凌霄也是這般想的吧。
所以從我飛昇仙界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想弄死我，以絕後患。”
“但對我而言，至少對現在的我而言，這確實是無妄之災。
我並未主動招惹誰，卻被迫捲入了這場漩渦。”
“後來，我在機緣巧合之下，瞭解到了自己和已覆滅的玄天宗可能存在的一些淵源，
便想著來向您尋求庇護，順便……也想向您瞭解一些往事。”
老龍臉上那絲戲謔的表情更明顯了，他慢悠悠地坐直了些身子，目光掃過秦天：
“你口中的機緣巧合，不會是宰了魏俊傑，然後用搜魂手段獲取了他的全部記憶吧？”
秦天默然，這確實是他知曉部分內情的主要途徑。
老龍不等他回答，又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還有，你確定那完全是‘無妄之災’？”
“我觀你魂齡，分明不過半百，卻已然擁有了太乙金仙巔峰的修為。
你自己覺得，這正常嗎？”
“這世上，所有的饋贈，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只是支付的時間與方式，各有不同罷了。”
秦天被這條老龍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辯駁。
沒辦法，人家說的確實沒毛病。
他這一身修為，幾乎全靠系統，來得確實太快太容易。
這樣看來，自己一飛昇就被盯上往死裡追殺，好像……還真不算太冤枉？
他思緒不由得飄遠。
如果沒有系統，他根本不會去到修仙界；
不去修仙界，就不會因為道胎的危機被迫飛昇仙界；
不飛昇仙界，自然就不會被凌霄針對……
而這一切的關鍵節點，在當時他所處的境況下，他似乎又別無選擇。
就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每一步都彷彿早已被設定好。
從他重生的那一刻起，難道就註定要面臨今日這樣的局面？
只是時間早晚的差別？
秦天同樣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了大量的資訊。
這位龍族老祖知道的，或許比他想象的要多！
只是不知道，對方是否知曉“系統”的存在？
但系統是他最大的底牌，絕對不能主動暴露。
心念電轉間，他手掌一翻，取出了那枚玄天宗道子令牌。
“前輩您方才所說的信物，是指這枚令牌嗎？”
老龍隨意瞥了一眼令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
“切~這玩意，當年玄天宗鼎盛之時，於我而言就毫無意義，更別說現在了。”
秦天也不氣餒，心念再動，玄天聖劍懸浮而出：
“那……是這柄聖劍？
老龍的目光在聖劍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
“嗯，玄天聖劍，這東西還有點用。但，也不是它。”
他沒有再繞圈子，直接揭曉了答案：
“是你方才使用過的那條紅綾。”
混天綾？
秦天聞言，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
他瞬間想到了某種極其驚悚的可能性，讓他汗毛倒豎，連太乙之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前……前輩，這混天綾，它……它不會是您……您曾經使用過的法寶吧？”
一想到混天綾那些無師自通的藝術手法……
秦天忽然間無比真切地體會到了剛才敖旭落荒而逃時的心情。
他現在也很想立刻、馬上離開這條疑似有特殊癖好的變態老龍啊！
那老龍看到秦天瞬間變化的臉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嫌棄：
“想甚麼呢！”
“不是老夫的！至少迄今為止還不是！”
他哼了一聲，重新躺了回去：
“果然，你和你那師父一個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