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凝視著眼前。
那條屬於他的命運長河，再次浮現。
景象與方才歷經衰劫時一般無二。
浩蕩的河水奔流不息，倒映著他一生的光影碎片。
只是，在那紛繁的人生片段之中，多了一幅前所未有的畫面——持劍，開天！
劍光凌厲，那一往無前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他至今仍想不明白，自己與那個“持劍開天”的“秦天”，究竟是何關係。
是前世？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因果？
但，先前那種縈繞在真靈深處的空虛與缺失感，此刻已蕩然無存。
“難道……那便是我缺失的‘天命’？”
秦天心中驀然升起一絲明悟。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條代表他自身存在、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猛地劇烈一顫！
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向內坍縮、凝聚！
萬丈波濤，億兆光影，盡數歸於一點。
最終，竟凝縮成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滴。
水滴懸浮於虛空，微微顫動。
緊接著，無聲無息地，蒸發殆盡。
徹底消失於世間。
不留一絲痕跡。
——天命衰敗，至此極致！
就在命運長河徹底消散的同一時間。
秦天猛地感到，他自身的存在，也開始變得虛幻、模糊起來。
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虛無感”，如同冰冷徹骨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從這方天地中徹底“抹去”。
懷疑的種子，在他道心深處瘋狂滋生。
“我……真的存在過嗎？”
“我是誰？”
“秦天……又是誰？”
“或許，他們……從來都未曾真正存在過吧……”
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低語，誘惑著他。
讓他認同這消亡的命運，讓他將自己代入那條已然湮滅的長河。
若他心神失守，跟隨了這最“真實”卻也最致命的念頭，在那長河消亡的同時，徹底否認自身的存在……
那麼，他便會在這詭異莫測的“天命衰劫”中，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這，便是仙界浩瀚，仙人如恆河沙數，而太乙金仙卻僅有區區千餘的根本原因之一！
除卻九成九的仙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太乙門檻外。
這兇險萬分的“天人五衰”之劫，更是阻隔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
前四衰——體衰、力竭、神滅、心魔，無論哪一關渡不過，最多不過身死道消，或許還能留下一具全屍，一縷殘魂。
可若迷失在這最後的“天命衰劫”之中……
那麼，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將被從時空長河中徹底抹除。
父母會忘記有這個兒子，愛人會忘記有此伴侶，敵人會忘記有此對手，世間萬物，再無他存在過的證明。
真正的，徹底消失！
秦天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沉淪，邊界開始模糊，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入那絕對的“無”之中。
……
就在這萬念俱灰，存在即將被徹底否定之際！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心底最深處，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力量，硬生生頂住了那將他推向虛無的巨力。
緊接著，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間飛速閃過。
他看到了藍星，那並不寬敞卻充滿溫情的家中。
父母望向自己時，眼中永遠不變的關切與期盼。
他看到了南宮雅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孕育著與他血脈相連的新生命。
……
這些畫面，這些情感，都是沉甸甸的羈絆。
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瞬間驅散了籠罩他心神的迷瘴！
無論他是否有前世！
無論那所謂“天命”究竟是甚麼！
他就是他！
一個真真切切，活在這一世的人！
他有來處，是父母血脈的延續。
他有傳承，是子嗣生命的根源。
他有需要守護的人，也有必須走下去的路！
他並非無根浮萍！
“轟——！！！”
彷彿開天闢地的一聲巨響，自他靈魂深處炸開！
那原本已乾涸、蒸發、徹底消失的命運長河。
竟以更為磅礴、更為壯闊的姿態，憑空再現，浪潮奔湧，席捲諸天！
河中光影閃爍，不僅包含了過去的種種，更多出了許多模糊的畫面。
他看不真切，卻明白那是未來的一角。
向死而生，破而後立，方得圓滿！
天命衰劫，渡過了！
……
幾乎在秦天命運長河重生的同一時刻。
遠處星空之中，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那兩位飛昇盟太乙金仙——孤影與易老，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困惑與難以掩飾的震驚。
“成……成功了？”
孤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的乾澀：
“那位前輩……他從大羅金仙……渡劫成功，然後‘突破’到太乙境了？”
易老嘴角微微抽搐，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喃喃道：
“這……這算怎麼回事？莫非我等千萬年的苦修，路都走錯了？
這才是……正確的修煉方式？先成大羅，再證太乙？”
兩位老牌太乙金仙的道心，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與困擾。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
秦天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舉動給遠處那兩位帶來了多大的心理陰影面積。
此時的他，正沉浸在突破太乙之後的玄妙境界之中。
仙軀重塑，比以往更加強韌，蘊含著無窮生機。
神魂凝聚，感知範圍與清晰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體內仙元更是如同浩瀚星海，奔騰不息。
更重要的是，有了之前那張“大羅體驗卡”賦予的所有感悟，他對自己未來成就大羅的路徑，清晰無比。
瓶頸？不存在。
感悟？早已烙印在心。
他所欠缺的，僅僅是修為上的水磨工夫，是時間的積累。
而修為積累……恰恰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有系統在手，那些普通太乙需要耗費數千萬年，資源無數才能積累的仙元修為，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兩顆丹藥的事情。
那些人也不過就是苦修數千萬年，數代人底蘊積累罷了，憑甚麼和他辛辛苦苦服用系統丹藥相比？！
嗯，這就很合理。
心念電轉間，秦天迅速理清了當前的局勢。
九霄府三位太乙已被他斬殺，此地仙庭勢力群龍無首，最強不過金仙。
這正是他趁虛而入，完成最關鍵佈局的天賜良機！
一旦拖延，等到仙庭反應過來，派出新的大羅強者坐鎮，屆時他必將陷入極大的被動。
……
眼見秦天周身氣息徹底穩固，一直在旁不敢靠近的妖祖苗烏，立刻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敬畏，主動飛身上前。
他恭敬地拱手，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苗烏，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此恩如同再造，苗烏銘刻五內！日後前輩若有所遣，必……萬死不辭！”
秦天目光落在苗烏身上，對於這位下界妖族的飛昇先驅，他本就存有幾分香火情。
見對方如此識趣，秦天也不繞彎子。
他隨即抬手，一指點出。
指尖縈繞靈光，輕輕點向苗烏的眉心。
苗烏身體本能地一僵，但硬生生剋制住了抵抗的衝動，任由那點靈光沒入自己識海。
剎那間，無數資訊流湧入——
關於秦天與他同出一界，關於秦天與中域妖族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接下來的計劃，正好需要一位信得過的“自己人”來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