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衰敗的氣息。
從秦天肉身每一個細胞中散發出來。
他那原本瑩潤如玉的仙軀，此刻正滲出腥臭黏膩的汙穢。
那是後天仙體沉積的雜質與孽障。
此衰意在褪去後天偽飾，返璞歸真。
汙穢尚未流盡，第二衰——仙光晦暗衰，已接踵而至！
他腦後自然而然浮現出一輪原本璀璨奪目的仙光，象徵著道行與修為。
但此刻，這輪仙光如同風中之燭，急劇搖曳，明滅不定。
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周身仙竅彷彿失去了禁錮，開始不斷逸散苦修得來的本源仙力。
他整個人好似一件佈滿裂痕的珍貴寶瓶，內蘊的生命精華正飛速流失。
強烈的虛弱感，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
幾乎要將他從雲端打落，重新變回那卑微的凡塵螻蟻。
還未等他喘息，第三衰——元神寂滅衰，已轟然降臨！
那原本凝實無比、一念間可調動天地之力的元神。
此刻變得暗淡、虛幻。
任憑他如何催動玄功秘法，元神再也無法從周遭天地間汲取到哪怕一絲仙力補充自身。
這種感覺，就像離水的魚，窒息般痛苦。
曾經揮手間移星換斗、焚山煮海的大神通，此刻連引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深深佔據了他的心神。
然而，最是兇險難測的第四衰——道心蒙塵衰，已無聲無息地襲來！
無數心魔自識海最幽暗的深處滋生，幻象紛呈。
前世悲慘人生的記憶碎片。
今生修行路上，因他直接或間接而死的每一個凡人、修士。
都以各種扭曲、怨毒的形式演化成魔，瘋狂侵蝕他的意志，啃噬他的道基，誘使他放棄抵抗，沉淪於無盡的悔恨與恐懼深淵。
可這對於擁有仙靈聖體的秦天而言，這道讓無數驚才絕豔之士聞風喪膽的道心衰劫，反而成了最輕鬆的一關。
那些猙獰心魔、惑人幻象，往往剛剛凝聚成型的瞬間，便又迅速消融瓦解，根本無法在他澄澈道心上留下絲毫痕跡。
最終的第五衰——天命終結衰。
在他扛過道心衰後，終於轟然爆發！
這已非作用於自身，而是引動了冥冥之中，貫穿諸天的命運長河。
一道無形無質，卻代表著“終結”與“滅亡”本源的恐怖劫力。
彷彿無視了時空阻隔，直斬他的命運軌跡與壽元根基！
他的滿頭青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枯槁蒼白。
飽滿充盈的仙肌玉骨失去光澤，迅速佈滿皺紋，強健的體魄急速衰老、佝僂。
甚至連靈魂本源的真靈印記，都開始劇烈波動、模糊。
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從這方天地的因果命運網中，徹底抹去。
恍惚間，秦天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條命運支流。
從最初的呱呱墜地，到兩世穿梭、三界沉浮的種種經歷。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他心間飛速流轉、浮現。
這些明明就是他此生所有的經歷，清晰無比。
可他在“觀看”過後，卻依舊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和缺失。
彷彿……其中丟失了某段至關重要的“天命”。
那代表他自身的命運長河開始劇烈翻湧，變得極不穩定。
秦天心中驟然明悟：
他必定是遺忘了某些極其重要的事，或某個極其重要的人。
只有將那部分缺失的“天命”找回，並同樣經歷這衰竭之劫的洗禮，他才能真正圓滿，渡過此劫，凝聚屬於他的太乙道果！
就在此時——
天穹之上，正在激烈對峙的千劫、墨白、孤影、易老四位太乙金仙，身形猛然一滯。
他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從下方礦區地底深處傳來的，那股不祥、衰敗，卻又暗含著向死而生意味的恐怖氣息。
“這是……天人五衰！有人在渡劫，欲凝聚太乙道果！”
孤影目光駭然地投向下方那片荒蕪礦區。
誰這麼膽大，竟敢在礦區裡渡這等大劫？
“難道是那位？
原來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利用我們擋住威脅，而後從容渡劫？”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依舊不敢相信。
這行徑太過瘋狂！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時。
虛空之中，一道遠超越太乙層次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驟然浮現！
這方空間被瞬間凍結。
來者置身於朦朧仙光之中。
身著黑底金紋皇袍，頭戴星辰冠冕，面容俊朗非凡，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極致漠然。
正是玉衡仙皇，魏俊傑！
大羅金仙中期的絕頂強者！
在看清楚他面容的瞬間，千劫與墨白臉色劇變，驚喜交加。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恐懼：
“拜見玉衡仙皇！”
他的出現，讓對面的孤影和易老瞬間如墜萬丈冰窟，渾身僵硬。
在大羅金仙那磅礴浩瀚的威壓之下，他們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而魏俊傑，也確實沒有興趣理會他們這兩條“雜魚”。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巖壁與陣法阻隔，直接落在了礦區最深處，那個正在衰劫中掙扎的身影上。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嫉恨。
沒有警告，沒有宣示，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一隻手，朝著下方礦區所在的那片萬里河山，輕輕一掌按落。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
卻蘊含了大羅金仙掌控法則本源的全力一擊。
掌風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層層塌陷，歸於虛無。
莫說那小小的礦區，若是他願意，即便整個九霄府疆域，也會在這一擊之下徹底湮滅，化為宇宙塵埃。
礦井底部。
正奮力對抗天命衰劫，苦苦追尋自身缺失“天命”的秦天，猛然睜開了雙眼！
瀕臨死亡的危機感，瞬間席捲全身！
擁有多次“死亡”經驗的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
他已“看到”那隻彷彿覆蓋了整個蒼穹，由無盡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巨掌，正穿透虛空，無視距離，朝著他碾壓而來！
這一掌之下，別說他還在渡衰劫，狀態萬不存一。
就算他成功渡過天劫，凝聚太乙道果，徹底踏入太乙之境，結果也不會有任何變化，下場唯有形神俱滅！
“靠！”
秦天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就不能讓老子安安穩穩渡完這天人五衰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