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眸光破碎了時空的阻隔。
直直地烙印在秦天的神魂深處。
除卻悲愴與怒火。
他從那眼神中竟還看到了期許。
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為何會有愧疚？
是對未能護住宗門的自責？
還是對被迫走上“超脫”之路的無奈？
抑或是……別的甚麼？
未及深思，畫面急速變幻。
……
畫面中。
老者孤獨的身影，立於破碎的主殿廢墟之上。
四周，是堆積如山的玄天宗弟子屍骸。
殘破的雲紋道袍浸染著已然乾涸的暗紅。
曾經的仙家聖地，此刻已是人間煉獄。
三位氣息恐怖絕倫的強者，呈鼎立之勢，將老者圍在中心。
殺機縱橫，籠罩著這片界域。
而身處絕境的老者，身體卻在發生某種不可思議的蛻變。
混沌氣流在他周身狂湧，彷彿在重構他的生命本源。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磅礴氣息，正在從他體內瘋狂滋生、膨脹！
那氣息，超越了在場所有強者，甚至……凌駕於整片仙界之上！
“轟——！”
氣息徹底爆發，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光芒，悍然席捲！
“該死！最後的超脫之基被他融合了！！”
“他居然真的能做到這一步！”
那三位圍攻的強者，臉色驟變。
護體仙光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被狠狠震飛出去，狼狽不堪。
然而……
就在老者即將徹底蛻變的剎那。
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沒有一絲勝利的酣暢。
只有……無盡的茫然。
以及一種，彷彿被整個天地、被所有因果、被過去未來徹底拋棄的……極致孤獨。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甚麼，挽回些甚麼……
他相信，以自己此刻擁有的偉力，理應可以做到。
逆轉生死，重塑乾坤，不過等閒。
但。
一切在他眼中，卻開始急速變得虛幻，變得模糊，變得……遙不可及。
彷彿他與這個世界之間，即將隔上了一層永遠無法打破的隔閡。
一聲嘆息，幽幽響起。
承載著萬古的寂寥，與洞悉終極真相後的蒼涼。
“原來……超脫即是永隔……”
下一刻。
那寂寥被點燃，化為焚盡星河的滔天怒焰！
“既如此……那便讓你們，一同陪葬吧！”
聲浪滾滾，帶著決絕的瘋狂。
那三位剛剛穩住身形的強者，聞言臉色勃然劇變，眼中首次露出了驚恐之色。
想也不想！三人周身空間法則劇烈波動。
不惜燃燒本源，也要撕裂虛空，遠遁億萬裡，逃離這即將發生的終極毀滅。
然而——
遲了！
“轟！！！”
這片承載了玄天宗無數歲月榮耀與輝煌的古老界域。
連同其核心的主峰，在這一刻，轟然炸裂！
毀滅的能量，不再是普通的仙力衝擊，而是更高層次的湮滅風暴！
它席捲一切，吞噬一切，光芒所至，萬物歸墟！
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就連那三位強者遁入虛空的身影被硬生生扯出。
護身仙光如同泡沫般瞬間破碎，鮮血混合著大道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氣息如同雪崩般萎靡下去。
待他們耗盡底牌，勉強在遙遠的星空中穩住身形，帶著無盡後怕回望時——
哪裡還有甚麼玄天宗主峰？
哪裡還有老者的身影？
原本那片輝煌無盡、威震仙域的中央界域，已然徹底消失。
徹底的湮滅。
彷彿從未在這片仙界中存在過。
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周圍的九座輔峰，也在這恐怖的爆炸衝擊下，仙山崩塌，靈脈斷絕，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而在那毀滅浪潮席捲而來的前一刻。
戰場邊緣，某座同樣烽火連天的山峰之上。
一個渾身浴血的青年，身體猛地一震。
他似乎提前收到了來自老者的神念傳訊。
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悲痛與決絕，毫不猶豫地揮手，向天空狠狠一劃！
刺啦——！
一條巨大無比的空間裂縫，於天穹驟然出現。
青年不再戀戰，一把拉起身邊幾名同樣浴血的同伴，化作數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射入了那空間裂縫之中。
徒留下身後、
那一座座華美卻即將崩塌的仙宮樓宇，在毀滅的烈焰中，走向終焉。
……
這一幕……
這青年劃破長空，入未知之地的景象……
正是秦天當初接觸第一塊殘破匾額時，所看到的模糊場景。
如今，他終於看到了全貌。
一切的前因後果，如同拼圖，終於在此刻補全。
嗡——
眼前的畫面，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迅速變淡、消散。
最終，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與寂靜。
……
秦天的意識，回歸現實。
依舊是在那片深海之下的殘破廢墟之中。
手中，是那塊剛剛拼合完整的“玄天宗”匾額。
此刻它光芒內斂，恢復了古樸黝黑的模樣。
眼前，是滿目的斷壁殘垣。
一切，已不言而喻。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所看到的一切，分析著其中的每一個關鍵資訊。
一切的起源，似乎都指向了那所謂的“超脫之基”。
正是為了這東西，老者的親傳弟子——凌霄，竟不惜勾結外敵，覆滅了自己的師門！
“等等，凌霄！”
秦天眼神驟然凝重。
“如今仙界最強勢力中的‘一庭’，不就是……凌霄仙庭嗎？！”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聯想，瞬間成型。
“如果這個凌霄，就是那個凌霄……”
“那麼，另外兩位夥同他一起圍攻老者的強者，身份就不難猜測了。”
“必定是如今與凌霄仙庭並立，共同執掌仙界權柄的另外兩家無上大教的宗主！”
這樣一來，很多疑惑似乎就有了答案。
這叛徒凌霄，定然是與另外兩家無上大教達成了某種協議。
在他們的扶持下，他甚至可能還整合了玄天宗的部分勢力和資源，建立了那所謂的凌霄仙庭！
可是……
秦天眉頭再次蹙起。
即便如此，還是有些不合常理。
玄天宗，畢竟是曾經威震仙域的第一無上大教。
底蘊何其深厚？影響何其深遠？
即便最終覆滅，關於它的名號、它的傳說、它的輝煌歷史，也不該在仙界被抹除得如此徹底。
除非……
一個更可怕的推測浮上心頭。
除非，此時距離玄天宗的覆滅，已經過去了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歲月。
在凌霄仙庭和另外兩家無上大教持續不斷的刻意掩蓋下，關於玄天宗的一切，才逐漸被時光塵埃徹底埋藏，消失在了仙界的公共記憶之中。
想到這裡，秦天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一聲不妙。
他原本以為，仙界即便沒有玄天宗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無非就是少了個可以抱的大腿。
他有系統這個金手指，照樣可以混得風生水起。
可現在看來……
情況似乎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如果他身懷玄天宗道子令牌的訊息，一旦傳到凌霄仙庭和那兩家無上大教的高層耳中……
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認為，他是玄天宗留下的餘孽，是想要搞復辟，重振玄天宗道統留下的後手！
從而，毫不猶豫地將他列入必須清除的絕殺名單！
這還真的很有可能！
可他秦天，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去復興甚麼玄天宗啊！
那個道子的身份，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很想當。
如今玄天宗早已煙消雲散，那位看起來像是宗主的老者也隨著超脫而“永隔”，離開了這方世界。
他只希望，漫長歲月過去了，凌霄那些人早已不再關注與玄天宗有關的任何風吹草動了吧。
不然，以他如今玄仙初期的修為，面對統治仙界無盡歲月的龐然大物……結局可想而知。
不過……
他秦天，也絕不會把自己的生死安危，寄託在敵人的健忘或者仁慈之上。
以後在仙界，但凡是與玄天宗有關的一切，都必須深深地隱藏起來，絕不能顯露人前。
其實到了現在，秦天心中大致也能猜出七八分了。
自己獲得的這個神秘“系統”，大機率就是出自玄天宗的某位之手——或許是那位超脫的老者，又或許是其他倖存者——搞出來的東西。
其目的，定然是想利用他，來達到某些目的——
比如復仇，比如復興。
按理說，自己從系統那裡獲得了這麼多好處。
學了人家的核心傳承《大衍玄天訣》，就相當於繼承了玄天宗的道統。
知恩圖報，幫他們做點事，也不是不行。
但……
他秦天又不蠢！
這因果太大，他把握不住！
牽扯到仙界最頂層的權力爭鬥和古老恩怨，一個不慎，就是形神俱滅，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現在這小身板，根本接不住如此恐怖的因果！
“看來，下次回到仙界，原有的計劃得做些改變了。”
秦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冷靜。
在繼續尋找修仙界“道胎”、默默穩健發育的同時，必須分出部分精力，去收集有關如今仙界各大勢力情報。
尤其是有關凌霄仙庭和那兩家無上大教，如今對玄天宗殘留勢力的真實態度和具體政策的情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唯有充分了解敵人，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仙界，為自己爭取到更多安全成長的時間和空間。
黑暗中的潛行者，必須要比任何人都瞭解光下的規則。
不過，相比回到仙界後的計劃。
眼下的藍星，或許就有一件蘊含著大機緣的事，等待著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