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雲散風停。
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在場眾人的心頭都縈繞著同一個疑問：
“道二……是誰？”
有人低聲喃喃，聲音裡滿是迷茫。
“方才那成仙劫，怎會……怎會如此兒戲？”
又一人介面，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雷聲大，雨點小，虎頭蛇尾的場面。
與他們想象中毀天滅地的飛昇天劫簡直雲泥之別。
“可……可飛昇通道確實開啟了啊！”
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高懸天際，散發著煌煌仙威與恐怖吸力的漩渦通道做不得假。
“那秦天為何不趕緊飛昇，反而在那裡……指天痛罵？”
這不合常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彷彿畢生所知的常識都在今日被徹底顛覆。
還是牛大力，這位方才真切體會過被某種至高意志鎖定滋味的大妖，第一個從這詭異的僵局中驚醒。
他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驚駭，喉結滾動了一下，用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聲音說道：
“他……他該不會是在……和天道說話吧？”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許多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緊接著，那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便印證了這個瘋狂猜測的答案。
秦天為何怒髮衝冠？
無他，只因為二貨天道，實在欺人太甚！
為了剋扣、逃避本該發放給他的“淬體獎勵”——那珍貴的金色雷劫。
它竟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的成仙劫偷工減料成了那副鬼樣子！
它以為這樣就能賴掉這筆“賬”了嗎？
若是換了別的修士，或許會對天道“放水”感恩戴德，慶幸自己能輕鬆飛昇。
但秦天不這麼想。
這分明就是無良老闆在剋扣他的“年終獎”！
憑甚麼？！
秦天的意志，清晰無比地傳入天穹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良久，一段熟悉又漠然的大道之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
“你已成就仙軀，下界淬體雷劫於你無用，便省了吧。”
秦天聞言，不怒反笑，嘴角微微上揚。
有回應就好。
就怕你裝死。
只要肯開口，這事就好談。
他心中暗道，隨即傳音回去，語氣帶著幾分無賴，卻又理直氣壯：
“有用沒用，那是我的事！
是我的，你就得給我！
我也不要你特殊照顧，就按那些特殊體質的標準來算！
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每次九道，合計三十六道。
飛昇天劫，參考血煞那傢伙的二百七十三道。
你前前後後，一共欠我三百零九道金色雷劫！”
說話間，他手腕一抖，那看似古樸無華的吞天瓶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際，懸停在虛空之中。
“大家都這麼熟了，給你抹個零，你還我三百道的量就行！”
他大手一揮，彷彿給了天大的優惠。
他原本早就摩拳擦掌，打算等那金色雷池凝聚成形，便衝上去收取這份應得的“饋贈”。
萬萬沒想到，這天道竟如此無恥。
連樣子都懶得做，壓根就沒有凝聚金雷的打算，直接就想把他打發走。
見天穹之上再次陷入沉默，遲遲沒有動靜。
秦天眼神微眯，那早已蛻變的仙軀，悄然釋放出一縷極致的氣息。
這氣息雖只一絲，卻帶著凌駕此界規則的威壓，盪開無形的漣漪。
同時，他慢悠悠地補充道，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可就只好去找‘道一’聊聊了。
而且，身為天道，秩序的制定者和維繫者，本就不該摻雜私人情感。
你這樣公報私仇，不講規矩，我可是要找你老闆投訴的。”
其實他心知肚明，正因為天道是近乎純粹的意識體，一切行為準則都以其認為的“對此方世界最有利”為出發點，才會出現剛才那滑稽的成仙劫。
在祂看來，秦天既然無需天劫淬鍊就已達飛昇標準，且再強的天劫對他也是無效，何必浪費寶貴的世界本源來走這個過場？
不如敷衍了事，趕緊送走這尊瘟神。
那金色雷劫也是如此，用在秦天身上純屬浪費，不如省下來培育此界土著天才。
秦天方才那番話，看似在講道理。
實則那有意無意間釋放出的完整仙軀氣息，就是在提醒“道二”：
別給臉不要臉。
趁著我還願意講道理，你最好乖乖照辦。
此刻已然恢復正常執行的天道，顯然極有“原則”，並未立刻答應這“無理要求”。
秦天忽然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某個不為人知之處，與道一視線交匯。
“看來是不打算給我這個面子了？
這是逼我發飆啊。”
遙遠的未知之地，道一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饒有興致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種情形，在他漫長的生命裡也是頭一遭見識。
一個下界修士，渡天劫時不心懷敬畏也就罷了，竟敢反過來威脅天道？
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不過，想想秦天那看不透的根腳和來歷，他又釋然了。
這種怪胎，已經算不上是純粹的“下界修士”了，恐怕不能以常理度之。
秦天很清楚，道一才是真正的“老闆”。
作為更接近“人”的存在，道一自有其權衡與“生意經”。
道二說白了就是個被規則徹底洗腦的“高階打工仔”，真把“公司”當自己家了，處處從“公司利益”出發。
哪怕明知秦天是“老闆”的“合作伙伴”，也依舊堅持著那可笑的行事準則。
遇到這種認死理的員工，與其浪費力氣去揍他，當然直接找能管他的老闆更有效率。
很快，不知是秦天的威脅起了作用。
還是道一暗中傳達了新的指令，天道的態度終於軟化。
轟隆隆！
虛空之中，驀然傳出沉悶的雷鳴。
無盡的法則開始交織，璀璨的金光憑空湧現，迅速匯聚，眨眼間便化作一汪光華閃耀的金色雷池！
那池中液體，正是純粹由最本源的雷霆精華構成的金色雷劫液。
下一刻，那一汪珍貴的金色雷液，如同受到指引，主動飛入了秦天早先丟擲的吞天瓶之中。
秦天伸手一招，吞天瓶穩穩落入他掌心。
他神識微微一掃，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嗯，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份。這就對了嘛！”
正如天道所言，此物對他本人確實已無大用。
但……
他用不上。
身邊的人卻正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