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帳中唯餘暖香繚繞,低聲淺吟。
幾番雲雨纏綿……
晨霧未散,南宮雅仍倚在門邊。
衣袂被風輕輕拂動,如她此時的心緒,飄搖不定。
她望著秦天遠去的身影,直至那背影徹底融進霧裡,再看不見。
她低頭,掌心是一枚玉符。
冰涼,潤澤,上面刻著一個“壹”字。
她用指尖摩挲著玉符,彷彿在觸控到那片溫暖的胸膛。
他眉宇間那縷若有若無的陰鬱,究竟從何而來?
她看不透,也猜不著。
只覺得有一種極重的東西壓在他的肩上,那是她無法觸及、更無法分擔的重量。
她只能握緊玉符,貼在心口,彷彿這樣,就離他近了一點。
若在往日,不知仙界危機迫近。
秦天或許會放縱自己沉溺於這溫柔鄉中,聲色犬馬、縱情享樂。
畢竟他骨子裡還是個“好為人師”的人。
比起外出打打殺殺、辛苦升級。
更鐘情於傳道授業、施恩布澤,做個俯首耕耘的學者。
可如今,卻要顧慮更多。
他婉拒了南宮皇室的一切宴請。
昨晚那場盛宴,幾名重臣一醉不醒的訊息早已傳開。
北原王朝的事,想必已無需他再操心。
但本界道胎之危卻高懸於頂。
讓他難以真正心安。
就算能將希望寄託於妖祖與黑龍妖皇,自己日復一日沉溺享樂。
可心頭那片陰霾,卻始終籠罩不散,叫他無法全然放開。
除非,他擁有隨時超脫此界的實力。
否則,自己的命運終將被人拿捏。
唯有徹底解決道胎在修仙界的危機,他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畢竟,誰說得準呢?
說不定某天醒來,整個修仙界都已不復存在。
這種事,他自然不會對南宮雅說。
……
聖龍嶺核心地帶,雲霧深鎖。
秦天神識如潮水般蔓延,不僅籠罩整片山嶺,更延伸至周圍數座城池。
確認並無異樣後,他才揮手間,將仍在九劫秘境主殿中閉關的蕭凡扔出。
此時的蕭凡,早已將九種基礎元素規則徹底領悟。
但他與秦天的差距,仍如天塹。
若將元素之力比作一片汪洋。
那麼化神修士領悟規則後,便可借勢控水、馭浪攻敵。
而吸收了九劫仙尊規則核心的秦天。
不僅可操控汪洋,自身更圈定了一片內海,成了那方海域的主宰。
蕭凡現身的一剎,天象驟變。
烏雲翻湧,劫雷匯聚,整個北域皆被驚動。
這一日,聖龍嶺迎來一場曠世天劫。
自此,這裡重新成為人族禁地。
尋常修士再不敢踏足核心區域。
種種傳言,不脛而走。
“聽說了嗎?聖龍嶺出了煉虛期大妖!”
“甚麼煉虛?那天劫我遠在萬里之外都心頭髮顫——至少也是大乘期!
半個聖龍嶺都被劈沒了!”
“嘶……近萬里疆域,說沒就沒?”
“不對!我聽說是有一條混沌神龍出世,已至渡劫!”
“唯一蹊蹺的是,那天劫明明駭人至極,卻只有前四波足夠九數。
第五波是金色雷劫,第六波簡直像天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元嬰之後,不都該是三九、六九、九九之數嗎?”
“莫非是那條神龍雖突破境界,潛力卻已耗盡,天道只降五波雷劫作罷?”
……
外人自是不解,秦天卻心知肚明。
——又是那狗天道,想給蕭凡開小灶。
原本的九九天劫,五波皆是“金色傳說”。
秦天豈能坐視不管?
小孩子寵壞了還得了?
好東西,還是先由他代為保管。
日後……自然也沒打算還。
於是他出手了。
五波“金色傳說”,四十五份金色雷劫液,盡數被他收歸吞天瓶。
不過既然知曉蕭凡是天道所選,為了避免殺雞取卵,秦天此次並未做絕。
第四波雷劫過後,他慷慨的放出了三份金雷液,送與蕭凡淬體。
權當對這個優秀員工的肯定,以激勵他未來再創佳績。
這才有了外人看到的“第五波雷劫”。
時間回到蕭凡被扔出秘境的那一刻。
當時的他一臉懵逼。
一抬頭就看見了漫天雷雲,頓時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這一次,他再不敢託大。
謹守心神,全力應對。
以庚金規則硬撼天雷。
以厚土之道化解衝擊。
憑木系生機修復己身。
再輔以其餘規則變幻運用——總算有驚無險,扛過四波暴虐雷劫。
待第五波金色雷劫降下,他幾乎熱淚盈眶。
“蒼天佑我!老祖庇佑!終於又見到這金色雷劫了!”
原以為又要被打個半死、默默療傷。
誰料竟有三道金色雷劫沐浴其身,令他瞬間重回巔峰,脫胎換骨。
遠處,秦天負手而立,微微頷首。
“你看,小孩子就是不能慣。
像這樣,適當給點好處,才能獲得滿滿的情緒價值。”
他抬頭望向劫雲深處那張由雷雲隱約匯聚而成的憤怒人臉,絲毫不以為意。
“別瞪了,你瞪我也不是一回兩回。
要不是鎖定不了我,早劈死我了吧?”
秦天慢悠悠開口,似與老友閒聊。
“我知道你在仙界處境不妙,想快速培養一個強力打手去救你。”
“巧了,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完蛋。
所以蕭凡你可以繼續培養,我也會適當給他補點資源。”
他頓了頓,見對方毫無反應,不知是聽不懂,還是懶得理。
於是笑了笑,乾脆把話挑明:
“商量一下?
其實我覺得我比蕭凡強多了。
要不你把機緣直接給我,讓我儘快飛昇,我去保護你?
這筆買賣,划算不?”
那模糊的雷雲虛影似乎顫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秦天挑眉,試探性地關閉了手中的欺天陣盤。
就在陣法消散的一瞬,一股恐怖的天道意志驟然鎖定了他!
沒有天象預警,沒有劫雲匯聚。
一道混沌神雷毫無徵兆、憑空出現,直劈秦天頭頂!
“我艹!零幀起手!玩不起啊你個老六!”
秦天罵出聲的剎那,已踏入合體期的靈覺與身法同時爆發。
於千鈞一髮之際鑽回九劫秘境,同時重啟欺天陣盤。
“呼……好險。”
秘境中的秦天回味著那一縷混沌氣息,背後滲出冷汗。
那是死亡的味道。
若非秘境入口還未關閉,他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隨即他臉色一變:
“我艹!蕭凡還在外面!不會被劈死了吧?!”
確定欺天陣盤已運轉,遮蔽天機,他再度衝出秘境。
眼前景象,卻令他瞳孔一縮。
方圓數千裡,山河盡毀,草木成灰,只餘一片荒蕪廢土,宛如月球表面。
神識掃蕩,終於在數千裡外一處隱秘地脈靈泉中,找到了蕭凡——
他渾身破碎,昏迷不醒,正靠靈泉滋養緩緩恢復。
雖慘不忍睹,但性命無礙。
天道盛怒之下,到底還是護住了自家的“天命之子”。
秦天鬆了口氣,轉而騰空而起,直入雲霄,指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天道虛影:
“給你臉不要臉是吧?好好說話你不聽。”
“行,那我也擺明了告訴你:從今往後,此界崛起的天才,有一個算一個,別想正常渡劫飛昇。”
“我不僅要搶他們的機緣,還會在關鍵時候劈死他們!
我的雷罰威力雖不如你,但劈死幾個大乘期以下的小天才,綽綽有餘。”
話音未落,他抬手引雷。
紫電奔騰,雷光炸裂!
數道紫霄神雷悍然劈落,擊在下方的荒蕪大地上,炸起沖天塵煙。
這雷電出自未被天道標記汙染的雷之規則,就連天道自身,也無法干預其威能。
秦天用行動證明,他是真的能做到!
可那天道虛影依舊毫無波瀾,隨著劫雲消散,徹底隱去。
“靠!居然鳥都不鳥我?”
秦天立於虛空,眯眼冷笑。
“看來還是太弱了啊……
弱到哪怕你這天道虛弱不堪,也只覺得我是隻煩人的螻蟻,只想直接拍死,懶得交談。”
“那就走著瞧。”
他轉身離去,聲音卻冷冷迴盪在天地之間。
“我倒要看看……將來你會不會求著跟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