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戮天身形如電，疾掠於幽深長廊。
心頭卻似翻江倒海，難以平息。
方才大殿之內。
幾位妖王你一言我一語。
層層推演，最終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猜想。
此刻正如一團野火，在他胸中燃燒，愈燃愈烈。
當時，諸王沉默良久，殿中只聞粗重呼吸起伏。
最終，還是以智慧和長壽著稱的玄龜王第一個打破了沉寂。
他緩緩轉向嘯戮天，聲音低沉嚴肅：
“戮天，你方才說……那人類修士曾親口提及，他師尊亦是妖族，本體乃是一隻仙鶴？”
嘯戮天重重點頭，目光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絕無虛言！當日老牛也在場。”
被點了名的牛魔妖王牛大力立刻出聲附和，聲如悶雷：
“沒錯！當初在雪原秘境外，那小子正被那從渡劫期跌落到大乘期的血魔宗崽子追殺，命懸一線，狼狽不堪！”
“咱哥倆是看在小雪兒的面上，才順手撈了他一把。”
“這小子倒也識趣，當場就摸出了一整袋妖丹，整整五十顆金丹期的妖丹作謝禮！”
他咧開大嘴，眼中閃過追憶之色：
“裡頭甚至還有數顆本界幾乎絕跡的不死魔蟲妖丹！”
“當時咱們驚疑不定，問他這東西的由來。
他便明確說了，他師傅是妖族大能，這些妖丹不過是師傅給他的一點零碎修煉資源罷了！”
牛大力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尷尬：
“說實話，當時老子壓根不信！心中更是萬分不屑。”
“人族狡詐，最擅虛張聲勢，胡謅個莫須有的靠山來嚇唬我們，不是常事麼？”
“可如今看來……”
他話未說盡，但那臉上已明顯寫滿了“看走了眼”四個大字。
其餘幾位妖王彼此對視，心中自是瞭然。
不說其他。
就單憑他當時能以築基修為在大乘期手下逃生，就透著極大的古怪。
玄龜王目光再次鎖定向嘯戮天，問題愈發尖銳，直指核心：
“而這次，他更表示，其師尊本體或許早已飛昇仙界……如今僅是分身下界，不僅予他海量資源，更替他守住了記憶識海，未被那偽仙篡改分毫？”
嘯戮天面容一肅，沉聲道：
“正是如此。他說話之時眼神澄澈，神魂穩定自然，不似作偽。”
玄龜王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
“若真如此……我等非但不能拒絕他觀摩仙屍之請，更應主動邀他前往仙屍所在之處，在那祖庭靈氣最為濃郁的核心之地修行！”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除了塗山月眸中精光連閃，似有所悟。
其餘幾位妖王皆是滿面愕然，如墜雲霧。
金鵬王更是抓耳撓腮，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有些不夠用，跟不上這老龜的節奏。
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玄龜王並未立刻解釋，只是將視線投向了塗山月。
六尾狐王嫣然一笑，百媚頓生，介面道：
“諸位細想，若他師尊真是仙界大能，且分身已經下界，又豈會不知本界道胎如今危在旦夕，已是岌岌可危？”
玄龜王緩緩頷首，眼中盡是“還是你聰明”的讚許。
狂暴猿王覺得自己想到答案，急吼吼地插嘴：
“所以他是騙人的！他師父根本不是甚麼已經飛昇的大能！？”
“不，恰恰相反。”
塗山月搖頭，身後狐尾輕輕擺動，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正因為他師尊必然已在仙界，且本體定是出於某些特殊苦衷，無法親自出手救援本界道胎……這才不惜代價，派遣分身下界。
哪怕傾盡資源，也要硬生生在最短時間內，培養出一位能快速成長、足以飛昇護道的傳人！”
她頓了頓，狐媚眼環視眾人，語氣愈發凝重：
“他師尊定是深知，得知真相的天道偽仙必會利用權柄，為其嫡系子弟灌注莫大機緣，助其瘋狂提升。”
“為的也是迅速培養強者飛昇！”
“未來誰能掌控本界道胎，那家傳承便是此界名副其實的主宰！”
“他師尊身為妖族前輩，定是看出秦天此子天賦異稟，心性也值得信賴。
故而押注於他，盼他能為我妖族，為本界，增添多一分生機。”
“若他成功，屆時即便他身為人類，想必也當念及師徒之情與今日我等妖族傾力相助之義……
將來掌控道胎後，必會善待我妖族，予我族一線生存之機。”
“此為放眼萬古的長遠之計，亦是那位前輩……用心良苦啊！”
玄龜王聲音低沉地補充道：
“這也完美解釋了，為何他師尊明知他身為人族，根本無法服用那神獸血脈丹，卻仍將如此重寶交予他手。”
“這分明便是借他之手，將此丹贈予我妖族……
讓我等承此天大的人情，日後才好對他大開方便之門，傾力相助！”
“至於觀摩仙屍……呵呵，他師尊乃仙界真仙！
活生生的仙人都見慣了，一具隕落仙屍有何稀奇？
值得他這般鄭重其事地提出？”
“這不過是個由頭，一個臺階！
予我等一份天大的好處，方便他日後名正言順在此修行罷了！”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合情合理的推測，殿內其餘四位妖王略一思索，不禁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嘶~！原來如此！”
金鵬王恍然大悟。
“他孃的，全靠玄龜王和狐王腦子好使！差點壞了大事！”
狂暴猿王握拳砸在掌心，咚咚作響。
……
他們越琢磨，便越覺得這推測嚴絲合縫，天衣無縫。
竟將所有不合常理之處都完美串連了起來！
秦天那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定然也是得了那位仙界妖族前輩的灌頂或秘傳！
一時間，秦天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徹底顛覆，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光輝。
不再只是一個運氣好、天賦強的人族少年。
而是某位仙界妖族大能佈下的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其在修仙界的代言人！
而能隨手拿出“神獸血脈丹”這等即便在仙界也定然珍貴無比、足以引起爭奪的丹藥……
秦天那位師尊在仙界的地位與實力，恐怕比他們那位自顧不暇的妖祖還要強上數分！
畢竟上次分身下界除了一具仙屍甚麼都沒帶來，就連那預留給嘯雪影的血脈果，也只是說會盡力尋求。
想通此節，中域妖族未來的道路，似乎瞬間清晰了許多。
他們必須緊緊維繫住與秦天的這份“香火情”，這或許是妖族存續的關鍵！
牛大力用粗壯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身旁的嘯戮天，擠眉弄眼道：
“怎麼樣，老白虎？
這麼一看，你家雪兒和這小子，還真是越看越般配！”
“那麼珍貴、足以引發妖王大戰的丹藥，人家說給就給……這份對雪兒的心意，可不一般啊！”
見嘯戮天繃著臉不接話，牛大力又嘿嘿一笑，搓著大手道：
“你要是實在捨不得雪兒，不願自家白菜被拱了，也沒關係！”
“俺老牛家裡也有幾個待嫁的閨女，個個水靈彪悍，都是好生養的！”
“回頭我就讓她們多跟秦天賢侄‘親近親近’，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要是也能換來一顆仙丹……嘿嘿，俺老牛立馬就把女兒許配給他！”
……
思緒如潮水般退去。
嘯戮天身形已然停在嘯雪影的房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抬手，叩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