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菲菲選的地方，位於蓉都一條鬧中取靜的小巷深處。
巷子盡頭，一扇不起眼的黑木門緊閉著，連個招牌也沒有，低調得如同私宅。
秦天站在門口，略感意外。
他聽說過這家店，以“坐槓大刀金絲面”、“獨創泡椒鳳爪”等功夫菜聞名，是蓉都頂級私房川菜的代表。
預約據說排到幾個月後，有錢也不一定能立刻吃上。
朱菲菲能臨時訂到位子，看來是用了不小的“鈔能力”。
身著素雅旗袍的侍者引他穿過影壁，一方靜謐的庭院豁然眼前。
假山流水，幾竿修竹，將外界的車馬喧囂隔絕。
餐廳內部是改造過的老洋房，風格雅緻，沒有大廳，只有寥寥幾個包間，私密性極佳。
朱菲菲已經等在名為“蘭韻”的包間裡。
她今天身著一件米色一字肩連衣裙，纖長的繫帶在脖頸交匯。
散開的幾縷粉色髮絲，恰到好處地襯托著她精緻的鎖骨和白皙柔滑的肩頸線條。
只是妝容再精緻，也掩不住眼底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紅。
看到秦天進來，她露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示意他坐下。
“我也是第一次來，聽說環境不錯，適合談事情，就選了這。”
“確實，鬧中取靜，格調很高。”
秦天點頭，目光掃過桌上擺放的幾樣精緻涼碟：
燈影牛肉薄如蟬翼，泡椒鳳爪晶瑩剔透，還有一小碟用胡蘿蔔雕刻得活靈活現的蘭花。
一看就是普通人吃不起的樣子。
侍者送上剛剛醒好的紅酒後，便開始輕聲介紹開胃小菜和今日配茶，動作輕柔利落。
秦天注意到朱菲菲幾乎沒動筷子，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啜飲著，眼神卻不時飄向他，帶著審視和猶豫。
短暫的沉默過後。
最終她還是鼓起勇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天：
“秦天！你相信這個世界有系統嗎？”
這完全跳脫的問題讓秦天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在來之前就預想過朱菲菲要和他談話的多種可能，卻萬萬沒料到對方會丟擲這麼個問題。
秦天放下杯子，語氣顯得極為隨意：
“系統？小說裡倒是見過不少。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朱菲菲緊緊盯著秦天故作輕鬆的表情，心底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哼，”她暗自思忖，“我只說‘系統’，又沒具體指甚麼。
手機系統、電腦系統那麼多，他怎麼就第一時間想到小說裡那些？
這反應……不對。”
她故意模糊地說“系統”，而非點明“神豪系統”，就是想從秦天的第一反應裡捕捉蛛絲馬跡。
朱菲菲今天之所以要請秦天吃飯，並且問出這個問題，起因就在昨天。
她回到酒店一直哭到凌晨才沉沉睡去。
醒來後，失落感非但未減，反而被一股強烈的委屈淹沒。
“為甚麼？明明距離上次分開也就兩個禮拜……
為甚麼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你身邊卻……還是兩個！”
紛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不斷交替。
“如果……如果我改變的第一天就去找他，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儘管她很想說服自己去追求幸福，可骨子裡的教養讓她無法接受去做一個第三者……呃，第四者。
“而且，他現在已經是修仙者了，和我根本不在一個世界……大概更看不上我這種普通人了吧。”
想到這裡她心臟就像被針扎般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我是在上次遇到秦天后獲得的系統！第一個任務就是為那次的聚餐買單。
而秦天當時偏偏就‘餘額不足’，給了我機會…… 如果說是巧合，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 秦天是修仙者啊！修仙者……會連幾百塊錢都拿不出？這合理嗎？”
“難道！……”
她越想越不對勁，一股衝動驅使著她立刻翻出身份證和銀行卡，直奔銀行。
她要去查那些進賬的來源！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只查了第一筆那四萬多塊。
結果銀行櫃員檢視了她的賬單記錄後，銀行經理很快就親自接待了她，態度恭敬得近乎……惶恐。
對方告訴她，那些資金的來源資訊被最高階別加密了，他們內部也完全無法查詢具體來源賬戶的任何資訊。
但對方反覆保證，資金本身絕對合法合規，請她放心使用。
這種級別的保密和調動許可權，連銀行都束手無策！
除了那虛無縹緲的“神豪系統”，還有誰能做到呢？
再聯想到秦天那飛天遁地的能力……
“想必官方得知他的身份也會保密吧。”
“如果是他……或許真的可以悄無聲息地辦到這一切。”
於是，便有了今晚的相約。
剛才的試探，秦天雖然沒承認，可人就是這樣，一旦心裡認定了某個答案，所有的觀察和思考都會不自覺地朝那個方向去印證。
此刻的朱菲菲便是如此。
她認定了神豪系統和秦天有關，那麼他此刻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句故作輕鬆的話，在她眼裡都成了欲蓋彌彰的證據。
而欲蓋彌彰，往往意味著……確有其事。
這時，主菜開始陸續上桌。
首先是招牌的坐槓大刀金絲面。
侍者端上一個青花瓷蓋碗，揭開蓋子，只見清澈見底、色如淡茶的湯中，根根細如髮絲的麵條均勻鋪陳。
湯麵上點綴著幾顆鮮嫩的豌豆尖，清香撲鼻。
“請慢用。本道菜的湯底是用老母雞、老鴨、火腿、乾貝等十幾種食材，文火吊制超過八小時而成，清澈見底，鮮味醇厚。
麵條是用特級麵粉，以傳統坐槓技法反覆壓制千次以上，再用大刀切成細絲，入沸水三秒即熟。”
侍者輕聲解說。
侍者退下後，包間裡又靜了下來。
秦天見朱菲菲垂著眼睫，一直沒有回答，以為她還在組織語言，便拿起勺子，打算一邊吃一邊等。
他嚐了一口湯，溫潤的鮮香瞬間在舌尖化開，配上純粹的面香，與清湯相得益彰，確是返璞歸真的好味道。
嗯，以上評價是出於對這碗分量只有一口，價值卻要四位數的大刀金絲面的尊重。
如果換在八塊一碗的小店，他的評價八成會是——有點淡。
而朱菲菲此時的心思早已不在食物上。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如果真是秦天在暗中幫她，給了她鉅額財富和完美的外貌，卻不讓她知道……
“他是不想讓我自卑？不想讓我覺得是施捨？
他能為我想這麼多…… 是不是意味著……他心裡其實……有我？
不然為甚麼要這樣幫我？
對，一定是這樣！”
她越想心中越亂，竊喜、害羞、彷徨……各種情緒交織衝撞，讓她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只是機械地跟著秦天動筷，無論送入口中的是甚麼，都嘗不出半分滋味。
不知是緊張還是為了掩飾心緒，朱菲菲每嘗一道菜，總要端起面前的紅酒杯，仰頭喝上一大口。
秦天起初有些疑惑，還以為是這家餐館特殊的搭配講究，畢竟國外和很多高階餐廳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規矩。
雖然他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便也跟著喝了起來。
之後是國寶級川菜開水白菜、松茸土雞豆湯豆苗、宮保糖心五彩面、鱘魚子醬蝦凍糕等八道主菜輪番登場。
這些菜式無一例外地跳出了傳統川菜的框架，融入了不少米其林式的擺盤理念。
總結起來就是：盤子大，菜量少，空的地方放根草。抹點醬、撒點渣、一盤售價八百八。
雖說兩人都是“窮人乍富”，之前沒吃過這種細糠。
但秦天除了心裡默默吐槽分量少之外， 對食材本身的品質和烹飪技藝還是認可的。
每一道菜都力求催發食材本真的鮮甜， 這種理念，倒是和他修仙界嘗過的某些靈食有異曲同工之妙。
於是，秦天便抱著“品鑑”而非“吃飽”的心態，細細品味著這些一口就能解決的美食。
當最後一道餐後甜點被端上桌時。
對面的朱菲菲臉頰已泛起明顯的紅暈，趴在桌上。
顯然，那不知不覺間灌下去的紅酒，已然開始發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