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祖傲立虛空。
那雙燃燒著神火的眼睛，帶著睥睨萬古的冷漠，緩緩掃過九大偽仙。
這九位站在本界巔峰的存在，此刻卻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在虛空之中。
他們的氣息與天地隱隱相連，構成一個牢固的整體。
這幾人以身融道後，便成為了此方天地的一部分，與天地同壽。
只要天地不滅，縱使他們受到再重的傷，也能迅速復原。
他們不僅能御使此方天地所有規則，更能呼叫部分天道之力，代行權柄。
代價則是永世與天道繫結，淪為受限於此方天地的偽仙，修為停滯，再無飛昇可能。
他們是天道的代言人，亦是天道的囚徒。
而妖祖，恰有毀滅這方天地的實力。
這也是他方才稱這群偽仙為 “天道奴僕” 的緣由，充滿了赤裸裸的輕蔑。
只因妖祖無此束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方世界規則的挑釁與碾壓。
且不論他日後能否更進一步，單憑本體此刻的真仙修為，便足以摧毀這等低等下界。
莫說如今天道有缺，便是下界天道巔峰之時，也多半難敵真仙。
若非顧忌黑龍皇等妖族舊部仍然歸宿於此界，成為天道牽制他的籌碼。
妖祖那真仙級的本體，恐怕早已將這方天地連同其腐朽的天道意志一併碾作齏粉。
太虛等人也注意到了妖祖身旁那具懸浮於虛空裂縫旁的巨大仙屍。
它像一顆墜落的星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傷口處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仙道本源！
其中蘊含的澎湃仙道之力令他們心驚不已，不禁想到：
“若將其轉化為靈力充盈此界，或許真能實現當初妖祖那‘獵仙補天’的瘋狂設想。”
記憶被拉回萬年前。
彼時妖祖尚是下界妖族共主，他與太虛等三大仙門最高戰力，均為渡劫巔峰。
而那時，天道突變，出了問題。
原本下界修士渡劫飛昇時，會伴隨著天地異象，就像是仙界收到下界送來的優秀人才，會釋放出接引仙光來表達對下界工作的認可和獎勵。
飛昇者的實力越強，接引仙光的數量也會越多。
仙光蘊含龐大能量，可以反哺修仙界。
理論上飛昇者越多的下界，仙光轉為靈氣滋養世界，下界也會變得越來越強大，甚至讓世界“升格”。
但是自萬年前起，不知為何，修仙界便再也無法獲得接引仙光。
明明還能看到仙光異象，可本界天道就是無法吸收。
相當於每個渡劫飛昇的修士，都是單純帶走了這個世界的靈氣，久而久之，修仙界將會面臨靈氣枯竭的後果。
為保天地正常運轉，於是修仙界的頂級勢力 — 三大仙門，聯合出手、釋出敕令：
在找出解決方法前，禁止仙道飛昇。
但是又怕引發恐慌，所以除了頂級大能，普通修士根本不知道內情。
在之後的五千年裡，所有妄圖私自渡劫飛昇的修士，皆因各種原因渡劫失敗，身死道消。
而實力已達本界巔峰的妖祖，到此時也失去了耐心。
他認為坐以待斃並非良策，畢竟即便渡劫巔峰期的修士，壽元也不過萬餘載。
認為既然獲取不到仙光，那他們為何不透過其他方式獲取仙力補償？
便提出了這個驚世駭俗的計劃：
組織下界巔峰強者，飛昇之後，逆伐上界，獵殺落單仙人。
以其仙軀本源彌補此界日益枯竭的靈脈，強行續命。
這個提議在仙門高層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劍尊者斥之為自取滅亡。
枯榮仙翁擔憂仙軀能量失控反噬天地。
鎮嶽神君則恐懼仙界的雷霆之怒會將此界徹底抹除。
而最核心的質疑，便是下界剛飛昇的修士如何能對抗真正的仙人？
那鴻溝般的差距，非勇氣與數量所能彌補。
因此他們在妖祖強行飛昇時極力阻止，差點讓妖祖隕落，還好有同為妖族的黑龍皇幾人相助才成功飛昇。
並且在妖祖飛昇後，三大仙門不知是為了洩憤還是為了保持 “靈力” 平衡。
竟然將妖祖所在的雪原區域內所有妖族、生靈屠殺一空，讓以往雪原淪為無人絕地。
最後還是黑龍皇出手，才勉強保住了少數妖族。
但是黑龍皇之後在三大仙門人族的打壓下也很艱難，本體被封禁在孽龍嶺足足五千年不能外出。
如今，這具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仙屍，就冰冷地懸在那裡，無聲地宣告著妖祖計劃的可行性。
他們當初之所以選擇成為天道偽仙，一則是因為壽元將至，如果不能渡劫飛昇那就只能魂歸天地，不得不選擇融道換取無盡壽元。
二者也是想透過代行天道權柄，更好地控制天劫，杜絕妖祖那般私自飛昇的事情再度發生。
可最近他們發現，即便杜絕了仙道飛昇，此界的靈氣濃度依舊出現了慢慢降低的情況。
於是他們又進行了各種謀劃，但是無一不是飲鴆止渴。
正如妖祖所言，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至少現在的事實證明，妖祖的方法或許才是最有效的。
此前他們否決妖祖提議，既因質疑下界飛昇者獵殺仙人的實力，也憂其激進行徑會招致仙界報復，引來滅頂之災。
如今木已成舟，一切擔憂皆不如考慮如何利用這具仙屍，實現本界利益最大化來得實在。
畢竟，他們雖自身無緣飛昇，身後尚有後輩弟子。
若此界靈力充沛，後輩得以飛昇，對此方天地亦非壞事。
若其中能出一位大氣運者，甚至有望帶領世界 “升格”，重構天道意志。
一絲幾乎被天道意志同化殆盡的 “人性” 希冀，在九位偽仙冰冷的核心深處悄然閃過。
至於妖祖毀掉半個中域、兩大聖地、無數凡人城池？
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罷了。
在他們最壞的打算中，只要能維持本界靈力迴圈，縱使僅存中域一地也無妨。
成為天道偽仙之後，他們的一切考量，皆以此方天地利益為唯一準繩。
億萬生靈的哭嚎，不過是天地能量迴圈中微不足道的雜音。
念及於此，太虛心中已定：只要對方要求不過分，皆可應允。
他眼神微凝，沉聲道：“道友請講。”
“第一！” 妖祖伸出一指，點向下方那片瘡痍大地，
“中域全境劃歸吾族！吾予爾等人族修士一刻鐘撤離，此時間於爾等綽綽有餘。之後此間殘餘生靈，皆為我族奴僕！
五千年內，人族修士，無我族准許不得踏入半步！”
“放肆！”
天劍尊者鬚髮皆張，周身劍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凌厲光柱，直衝雲霄。
他融道時那柄本命仙劍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劍鳴聲中充滿了被羞辱的憤怒。
“第二！”
妖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那沖霄的劍鳴。
他指向懸於虛空裂縫旁的巨大仙屍，
“此仙軀，乃本座帶回之物！
置於中域，其散逸之仙道本源，由吾族優先汲取！
爾等仙門，不得以任何名目染指、干擾！違者，形神俱滅！”
枯榮仙翁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憂慮：
“妖祖，此仙軀能量磅礴浩瀚，近乎無窮。
若不加疏導約束，任其狂暴散逸，恐引動地脈崩壞，靈氣暴走，反噬此界根基，屆時……”
“如何處置，是本座之事！”
妖祖斷然打斷，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爾等只需承諾，恪守本分！”
短暫的沉默。
九道強大的意念在虛空中無聲而劇烈地碰撞、交流，速度快如電光火石。
最終，太虛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天道般的淡漠與空洞：
“可。中域這百萬裡疆域，五千年內，劃歸妖族。
今日之後，其內生靈，妖族自處。
仙軀置於中域，妖族可優先汲取其散逸本源。
吾三大仙門承諾，五千年內，不主動出手干預妖族對仙軀的處置。”
“五千年……”
妖祖低語，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冰冷嘲諷。
上一個五千年，他尚在此界掙扎求存，試圖聯合這些懦夫為此界爭得一線生機。
卻被他們的 “平衡之道” 和 “大局為重” 無情否決，導致雪原覆滅，黑龍皇被封禁。
“好！便以五千年為期！”
這五千年，將是妖族徹底掌控命運的五千年！
“第三！”
妖祖的目光陡然銳利：
“聖龍嶺即刻接觸封禁！黑龍皇及其部屬，重獲自由！
從今以後，爾等不得再幹預我族渡劫飛昇之事！”
之所以特意提出這一條，皆因他深知太虛等人淪為天道偽仙的底細。
那群人既掌天道權柄，難保日後妖族渡劫時，會暗中動些手腳，刻意加重天劫威力。
這種關乎族群命脈的隱患，他不得不防。
“妖祖，莫要得寸進尺！”
鎮嶽神君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山嶽般的壓力。
“若不答應。”
妖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後通牒意味，周身混沌氣息轟然暴漲
“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一道分身了！”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鎖定了某個虛無縹緲而恐怖的存在。
“既然此界天道有缺，那本座就改天換地，讓天地皆俯於我妖族腳下，也不無不可！”
話語間，一絲來自其本體的真仙威壓洩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