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再次消失,但穆陽卻沒有在意。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怪物到底是從哪裡發動了襲擊,也知道了怪物到底去了哪裡。
那個怪物,似乎總是從自己的身後發動攻擊,而且總是挑選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那是夾角,自己與影子之間的夾角!
怪物正是棲息在影子之中!
在這種黑暗的地方,更是它的主場。
沒有光亮,那就說明,所有地方都是影子。
“我記得,那扇門前有兩盞燈……”
穆陽明白了怪物為甚麼終於忍不住對兩人發動了攻擊,又為甚麼要把自己從大門旁邊趕開。
在燈光底下,它的棲息之地被縮減許多,也更有侷限性。
穆陽朝玉石大門方向跑去,身上附著著猩紅色的盔甲。
他不管怪物做出的任何舉動,現在他只有一個目的。
把怪物引到火光之下,才會有贏的可能。
不然,在徹底黑暗的地方,就是那個怪物的主場,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玉石大門在前方若隱若現,那兩盞燈的光芒就是他贏的唯一希望。
寒意刺痛後背,那是【嗔】對於危險的提醒。
“滾開!”
銀刀刺向穆陽腰間,穆陽匆匆閃躲,轉身一腳。
沒有任何意外,腳上沒有任何觸感,怪物再次遁入黑暗之中。
穆陽撲了個空,因為慣性一個踉蹌。
這並沒有對穆陽有任何阻攔,紅色的精神力爆發,他瞬間出現在其他地方。
既然打不著,穆陽也不想和他糾纏下去。
這跟打地鼠沒有任何區別,自己就算反應過來也無法觸及。
他再次瞬移,目標明確——那兩盞搖曳著微弱卻堅定光芒的石燈!
只有將怪物的活動空間縮小,自己才能有勝算。
每一次落地,陰影都像附骨之蛆,瞬間又從四面八方湧來填補空缺。
銀刀的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總在他精神稍懈的剎那刺出。
那角度刁鑽陰毒,每一次都逼得他狼狽閃躲,前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遲滯。
穆陽咬緊牙關,精神力瘋狂消耗,【嗔】提供的猩紅精神力在高速移動和抵禦攻擊間劇烈波動。
他能感覺到那怪物就在附近,如同潛伏在深潭底下的巨鱷,耐心地等待他露出破綻,或者……精神力枯竭的那一刻。
寒意頻繁地刺戳他的神經,心悸感一直在心中盤旋,【嗔】的預警幾乎連成一片尖銳的嗡鳴。
“快了!就快了!”
穆陽在心中嘶吼,玉石大門在視野中逐漸放大,那兩點昏黃的光暈如同燈塔般指引著他。
他甚至能看清燈盞上斑駁的古老紋路。就在他距離大門不足十步,精神稍一鬆懈準備全力衝刺的瞬間——
腳下的陰影猛地活了!
不再是銀刀突刺,那影子驟然化作一張漆黑的大口,帶著刺骨的陰寒,向上噬咬!
穆陽瞳孔驟縮,【嗔】的尖嘯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心悸感幾乎要迫使他的心臟停跳。
千鈞一髮之際,他來不及多想,將剩餘的所有精神力灌注在腿部。
“轟!”
猩紅的光芒如同炸開的熔岩,以他雙腳為中心猛烈爆發!
“【塑嗔】!”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狠狠撞向那張由影子構成的巨口。
兩股力量猛烈碰撞,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氣浪翻滾,將地面的灰塵碎石瞬間清空。
猩紅長劍緊隨其後,帶著不可披靡的力量砸向那張巨口!
那影子巨口被猩紅能量強行衝散了一瞬,發出無聲的尖嘯。
穆陽藉著這股反衝力,身體像炮彈一樣被向上推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咬。
但他也被震得氣血翻湧,眼前發黑,附著在身上的猩紅盔甲劇烈閃爍,顏色都黯淡了幾分,顯然消耗巨大。
他人在半空,強提一口氣,目光死死鎖定近在咫尺的大門和那兩盞燈。
落地翻滾卸力的同時,手腳並用地向前撲去。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他整個身體猛地衝進了兩盞石燈光芒交匯的核心區域!
似乎是因為遭到了重創,怪物的攻擊竟然沒有像往常一般如期而至。
“呼!”
穆陽將長劍駐在地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甚至稱得上微弱的燈光籠罩著他,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光芒彷彿擁有實質的邊界,將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死死地拒之在外。
他急促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每一次呼吸都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光明區域的空氣,彷彿連空氣中瀰漫的古老塵埃都帶著一絲生機。
哪怕這裡的空氣並不清新,反而帶著一種腐朽的味道。
附著在身上的猩紅盔甲如同即將燒盡的火焰,光芒微弱地明滅著,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精神力枯竭帶來的疲憊。
因為長時間將精神力溢位體外,他的精神力本就所剩無幾。
剛才那搏命一擊的消耗遠超他的預計,【塑嗔】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力量儲備。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光芒邊緣。
黑暗不再翻湧,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黃粱一夢。
猩紅長劍頓時消散,連同盔甲化作紅色的塵埃。
穆陽的指尖深深摳進地面冰冷的石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喘息聲在狹小的光域內迴盪,顯得異常清晰。
汗水混合著塵土,砸在乾燥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嗔】雖然暫時沉寂,但那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被這微弱的光芒暫時壓制在了光圈之外。
光圈之外,濃稠如墨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無聲地翻湧、凝聚,像無數只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窺伺。
它們貪婪地舔舐著光與影的邊界,每一次光焰的輕微搖曳,都引得那片黑暗如潮水般向前湧動一寸,隨即又被無形的屏障狠狠彈回,發出類似油脂灼燒的“滋滋”輕響,騰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焦黑煙氣。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敵意。
那怪物,顯然並未離去。它在等待,等待這庇護穆陽的燈火熄滅,或是等待他精神徹底崩潰的瞬間。
就在這時,光圈邊緣的黑暗驟然沸騰!
不再是試探性的舔舐,那翻湧的墨色猛地凝聚、拉伸。
它化作一支無聲無息的漆黑箭矢,帶著刺骨的陰寒,朝著光圈內的穆陽激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穆陽瞳孔驟縮!
幾乎是本能地,他猛踏地面,身體向側後方翻滾。
雖然【嗔】的力量枯竭,但千錘百煉的戰鬥意識仍在!
“嗤——!”
那支影箭狠狠扎入他剛才所在位置的地面,並未如實體般深入石板,而是像投入水面的墨汁,瞬間擴散、消融,重新融入周圍的黑暗。
似乎是明白了穆陽此時的虛弱,它的行為更加大膽。
恍惚間,穆陽頓覺身下的影子產生了晃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徹骨的、如同實質的惡意,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的影子裡撲出。
就像是猛獸捕食獵物一般,像是深淵一般的大口張開,幾乎要將穆陽的整個腦袋包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