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嗎?”
“相信甚麼?”
“萬物都將走向終點,並在其盡頭消亡。”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只要是人,就會死。
即便不是人,也會死。
萬事萬物都將走向不可迴轉的消亡。
所有人都在生與死的夾縫中清醒沉睡。
“你想拒絕這種消亡的結局嗎?”那個聲音變得模糊了許多。
但是其中的那股子癲狂勁還是傳遞了出來。
“我可以拒絕嗎?”
“當然可以——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我已經要死了,我覺得沒有甚麼代價還能夠稱得上是代價。”
“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該付出甚麼?”
“信仰吾神吧——發自內心的。”
“神……神從來都沒有回應我的祈禱。”
“無法回應信徒的神,都是偽神。能夠回應信徒的神明,便是真神。”
“……”
“阿徹爾公爵。”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忽而問道:“你想覲見真神嗎?”
“……”
……
神明究竟是甚麼東西?
沒人說得清楚。
三大教一貫以來的說辭,除了給人一些心理上的慰藉之外,別無他用。
這一點,很多信徒老早就已經覺察到了。
只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在愚昧蔓延的時代,信仰便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所以,越是擁有地位與財富的人。
對所謂的神明越是嗤之以鼻。
那種東西,從來都不存在啊——畢竟,他們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神明真的會回應信徒的祈禱。
對於烏歌·阿徹爾來說也一樣。
在自己的主城徹底破滅之前,他都不知道在心裡祈禱了多少遍。
但有用嗎?
沒有。
他的主城依舊被死氣與死物軍團沖垮。
整個西米德地區最後一片淨土也就此淪陷。
所有人都在死氣的汙染中痛苦掙扎。
他們難道不是三大教的信徒嗎?
但是,他們的神明,有顯靈過嗎?
沒有。
從來都沒有。
這世上沒有哪個人,能夠比瀕死之時的傢伙更加虔誠。
就算如此虔誠,神明亦沒有降下過神蹟。
那麼自此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出結論。
神明,從來都不存在。
直到主城徹底破滅,自己也被淹沒於死物的狂潮之時,烏歌的腦子裡依舊殘留著這個結論。
但現在……
這個結論,或許需要被推開了。
——你想覲見真神嗎!
這幾個字在他的腦子裡不斷炸響。
將烏歌的意識從一片虛妄的沉淪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的五感開始回歸。
瘋狂刺激著神經的臭氣不斷被迫地壓入他的肺部。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就是在如此痛苦的泥沼中,烏歌依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這力量彷彿他的第三隻手。
這隻手在他的操控下奮力地向上伸出,將壓在他身上的東西全部推開了。
沒有多做甚麼考慮,烏歌憑藉著本能向上攀爬。
很快,他就爬到了最頂端。
“呼——”
烏歌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整個人出神地盯著頭頂陰暗昏沉的天空。
遠處,殘陽如血。
過了好一會,他才回過神,掃了一眼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個巨坑。
下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
鋪天蓋地的屍臭幾乎能將人當場燻死。
在巨坑的周圍,站著一圈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們看著爬出死人堆的烏歌,滿臉興奮。
“果然,我們才是正統!”
“梅拉妮閣下,當為教皇!!”
“讓加西亞那種人做教皇,簡直是對吾神的褻瀆!”
他們大聲的嘶吼著。
像是舉行著某種奇怪的儀式。
總之,儘管烏歌此刻還顯得暈頭脹腦。
但在這一刻,於西米德地區誕生在死氣蔓延區域內的暮靄神堂——這個新的教會,完成了第一次的教權更迭。
最初的教皇加西亞,被質疑無法溝通神明。
第二代教皇則在所有核心成員的面前,完成了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死者蘇生。
那麼,顯而易見,毫無疑問。
這教皇換人勢在必行。
作為神明的代理人,教皇理應擁有著絕對的過人之處。
至少,得能與上面的神明說得上話吧?
而暮靄神堂的第二代教皇,便是伊琳兵敗後不知所蹤的……梅蘭妮。
……
在完成了對烏歌·阿徹爾的“復活”後,梅蘭妮沒有任何猶豫,回到暮靄神堂的駐地,第一時間就廢掉了上一任教皇,舉行了新教皇的加冕儀式。
權力的平穩過渡異常絲滑。
“冕下,這個偽劣者如何處置?”
“梟首示眾。”
“是!”
梅蘭妮對加西亞沒有任何仁慈。
輕描淡寫地就給出了他的結局。
這個靠著一張嘴和一點時運起家的傳教頭子。
最終,還是死在了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教會手裡。
只能說,這年頭沒點真本事,還真不是誰都能在教皇的位子上坐坐。
處理完了加西亞的事情後,梅蘭妮找到了依舊一臉懵圈的烏歌·阿徹爾。
“記憶的恢復怎麼樣了?”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壞笑的女人,烏歌沉默一會,回道:“沒恢復,只是回想起了一點點東西……”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
記憶也受到了損傷。
最後的清晰記憶,依舊停留在這個女人突然間找到自己的時候。
“那我就再重複一次我們此前的交易吧,阿徹爾公爵。”梅蘭妮道,“現在的時間是1190年,距離你的‘死亡’,已經過去了近三年!”
“三年……?”烏歌一臉錯愕。
他感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一起來,人就穿越到了三年後。
“為了規避死亡的結局,你答應我,要更易信仰。”梅蘭妮繼續說,“如你所見,此刻的我,便是暮靄神堂的最高掌權人,教皇,唯一能夠與神明溝通之人——而我們信仰的神明,便是執掌死亡的死神,塔納託斯。”
“……神明,真的存在嗎?”烏歌沉默了幾秒後,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
能夠讓死人復生的奇蹟,不是神明的偉力,又是甚麼?
這是梅蘭妮的意思。
雖然這種說法依舊有很多可質疑的地方。
但烏歌不是一個喜歡整天擱那質疑的人。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
因此,他沒有再多問神明,信仰,教會之類的事情,而是問了一件事:“你要我做甚麼?”
不管梅蘭妮做了甚麼,如何做到的。
現在他依舊活著,站在這裡,而不是死在了主城破滅中,這是已經存在的事實。
既然如此……烏歌·阿徹爾便需要回報對方的相救之恩。
這是原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