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拉，你跟我一起。”
“是。”
銑終究帶著那個被點出來留作墊後的人離開了屋子。
“嘶……真冷。”
迎面吹來的寒風讓銑都哆嗦了一下。
狼人部落裡面沒幾個會紡織的。
因此他們身上的衣物全都顯得非常原始。
銑身上的也一樣。
只不過，她比一般的狼人更加怕冷。
因為一般的狼人有狼的皮毛。
但銑身上沒有。
她體表沒有太多毛髮保溫，只能靠粗劣的獸皮衣來勉強擋風。
很顯然，這一身壓根就沒有禦寒的效果。
能夠在風雪中行動，全靠銑的身體素質硬扛。
“如果我們能活過這個冬天的話，我一定，一定，一定要，嘶……”銑哆哆嗦嗦地說著。
溫度相比起此前，已經更低了。
得虧她在下雪之前身體素質就提升了很多。
現在甚至都超過了一般的狼人。
不然，她早凍死了。
“一定——甚麼？”艾格拉問道。
“一定，想辦法改善一下生存的狀況。”
“雖然我們的生存狀況不好，但是也沒有特別差吧？”艾格拉對此沒有特別敏感。
反正一直以來，狼人們都是這麼過的。
有啥不對？
但銑不同。
“沒有特別差也是差。”銑搖搖頭，“我要去瞅一眼人類，那些傢伙，不打獵似乎也能生存……真好。”
銑對現狀很不滿意。
其實……非要說的話，從早些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很不滿意了。
狼人部落裡面的生活環境對她來說很惡劣。
因為，她很異類。
沒有皮毛。
沒有狼人的體質。
幹活也幹不動。
還要遭受族人的冷眼。
所以，銑的心底一直都對現狀很不滿。
在卡西烏還活著的時候，這種不滿也只能被她默默地放在心底。
現在卡西烏死了，北地部落的殘部也幾經波折。
她成了唯一的話事人。
終於可以對現狀指手畫腳，乃至改變了。
“人類那種生存方式，太懦弱了。”艾格拉說。
這很符合狼人一貫的價值觀。
“那不也把強大的北地部落給滅了？”銑反問道。
“……首領，那也是咱們的部落。你這麼說……不太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被滅了就是被滅了，又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情。弱肉強食，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只是被我們視之為‘弱’的人類，卻可以輕易將我們擊潰，你說這說明甚麼？”
“……說明我們其實很弱？”
“對，我們才是弱的那一方。弱者向強者請教學習，有甚麼不對？”
“……好像也是。”艾格拉默默地認同了這個說法。
只不過她也不是真的打心底認同了。
她只是單純的懶得思考而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同時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但也沒有甚麼好警惕的。
大雪之下，啥也沒有。
兩個人順利地來到了人類居住的村莊附近。
然後……依舊啥也沒有看見。
“……居然一個人都沒有？”艾格拉奇怪道。
“應該是都住在了屋子裡。”銑帶著艾格拉轉了一圈，順便分析道，“只有屋子可以遮蔽風雪。在裡面生火，還可以取暖。只是，人類造房子的能力，比我們強太多了。”
“那又咋了，我們也不需要多高的造房子技術啊。”艾格拉順嘴說，“就算只有一塊大石頭，我們在背風面生堆火也能將就。”
銑：“……”
這就是狼人好的點和壞的點。
狼人的身體實在是太抗造了。
怎麼樣都不至於死。
但人類的身體就沒有這麼好了。
動輒就會死，會傷，會染病等等……
就和自己之前一樣——銑如此想到。
然後順勢得出了結論。
“總之，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得向人類學一學造房子的技術。”帶著艾格拉繞到了農田附近，銑又補充了一句，“還有種地的本領。”
“我們會狩獵就行了，幹嘛要學瘦猴子種地？我們又不瘦。”
“艾格拉，我命你把嘴巴閉上。”
“哦……”艾格拉看了一眼銑那“瘦猴子”一樣的身形，默默閉上了嘴巴。
嗯……
因為外貌的緣故，銑從小長到大，吃了很多不該她吃的苦頭。
要說她心底沒有因此生出芥蒂。
那是不可能的。
“以後我就是首領，我說要學就要學。”銑嘀咕道，“不僅是種地，造房子，還有那鐵器，製造鐵器的本領也要偷過來。”
“那玩意我們大部分人用不了啊——”艾格拉下意識張嘴。
然後被銑瞪了一眼：“我才是首領。”
“是，是……可是首領，我們只有十三個人，算上您也只有十四個，我們這點人只能算隊伍，壓根算不上部落啊。就算是最小的部落，也有個幾百人呢。”
“我們只是現在人少而已，以後人會多的。”銑盯著農田，腦子裡正在不停地轉動。
雖然她不知道人類種下去的是甚麼玩意。
但她知道這裡面的玩意可以吃，還能長，就足夠了。
之後有機會，也順點回去……
“以後人真的會多嗎？”艾格拉對此沒甚麼期待。
“當然會。”銑也沒有，但她還是這麼回答了。
畢竟她是首領，首領怎麼能說這不可能那不可能之類的話呢？
要那樣的話，那還當甚麼首領？
銑回想了一下自己腦子裡跟父親為數不多的記憶，學著說道：“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很多人，從一個隊伍到兩個隊伍，從十四個人，變成二十四個人。我們會建立一個小部落，然後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家。”
“小部落是打不過大部落的，我們搶不到獵場，會餓死。”
“……那我們就成立一個大大的部落。”銑從農田裡面將種在地裡的作物拔出來了一個，想了想，又原模原樣地放了回去。
她抬起雙手，比劃了一下，對艾格拉說道：“然後搶下一塊大大的領地，最後找個合適的地方安家。”
“要是搶不到呢？”
“不可能！不會的！肯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艾格拉。就像多諾萬之前相信我那樣相信我。”
“可是，多諾萬好像沒怎麼相信過你，連誇獎的話都沒說過幾句。”
“你閉嘴。”
“是。”
見艾格拉終於閉嘴了，銑這才繼續用振奮的語氣說道：“放心吧，手下會有的，獵場會有的，部落會有的，安身之地也會有的。只要我們活過這個冬天，只要我們不放棄去爭取，該有的，我們全都會有的。卡西烏能夠做到的事情，我未必做不到。”
“……”
“……”
“……”
“你說話。”
“是。”得到允許後，艾格拉開口道，“可我聽說，當初卡西烏王的麾下，有一百人。而您身邊，現在只有十三個人。就算卡西烏王可以做到，您現在真的可以做到同樣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