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維多利亞沒有問伯恩斯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對於伯恩斯的建議，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因此維多利亞也只能答應了下來。
“孤知道了。”
“陛下聖明。”
伯恩斯面無表情地恭維了一句。
要怎麼樣才能名正言順，理所當然地失敗呢？
很簡單。
國王死了不就行了。
這就是伯恩斯想出來的解法。
只要國王一死，士氣的崩潰就會成為必然。
但她的死，卻不能由伯恩斯來親自動手。
而且還不能死得悄無聲息。
要讓所有人看見，她的死亡，自己無關——這就是伯恩斯的打算。
在維多利亞答應下來這件事後，伯恩斯立刻就開始了輿論操作。
先宣傳前線的戰事危急。
而後讓人釋出訊息，說陛下決定親自上前線去鼓舞士兵們計程車氣。
——陛下自己的決定。
這一點也很重要。
等把整個流程都做完以後，維多利亞也就踏上了通往地獄的臺階。
哪怕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以她這身板，只要往城牆上面一站，隨便一道流矢就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因此格林城內，也有不少依舊支援王室的人，在聽說這件事後，全都想要勸阻國王，不要去做這麼一看就很蠢的事情。
還有人請求伯恩斯去勸阻。
伯恩斯聽取了民意，然後去勸了維多利亞。
但是很遺憾，他沒能勸動——
“陛下態度堅決，即使是我的話，她也不予採納。”
伯恩斯如此回應著民意。
維多利亞的形象，在平民的眼中，瞬間就變成了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不懂事的小女孩。
這些她都知道。
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在伯恩斯選定的日子的上午，維多利亞在眾多士兵期待的注視下來到了城牆這邊。
攻防戰在這裡已經發生了十幾輪。
大量的屍體不斷被從城牆上面運下來。
濃郁刺鼻的氣味瀰漫在整個空氣裡。
維多利亞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地獄，如果有，那麼應該就是此刻的格林城城防這裡。
這裡，就是地獄。
士兵的慘叫，哀嚎，城外的喊殺聲，血腥味，火焰灼燒的焦糊味，這些屬於戰場的東西全都混雜在一起，讓維多利亞臉色有些發白。
她沒見過這麼殘酷的場面。
就算她比一般的同齡人都要成熟，都要冷靜，都要聰明——
她也從未見過戰場的真實樣子。
她還沒有登上城牆，那來來往往被運送出去的傷兵就已經讓維多利亞產生了生理性不適。
那些士兵幾乎沒有幾個是完好無損的。
要麼就斷了腿，要麼就斷了胳膊。
更有甚者，箭矢都還插在腦袋上，卻愣是沒有死，只是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著被人搬運走，如同等待死神鐮刀落下的羔羊。
這些人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維多利亞不知道。
她只知道，以那些傷兵的樣子，即便是僥倖活下來了，餘生也只會剩下痛苦。
“陛下，請往這邊來吧。”伯恩斯穿著半身板甲，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般而言，鼓舞士氣在後面鼓舞也就可以了。
但是伯恩斯偏不。
他在示意維多利亞登上城牆。
在察覺到維多利亞的猶豫後，伯恩斯高聲道；“莫非陛下連戰場的樣子都不敢看嗎？陛下，他們現在，可是在為了你而戰鬥啊！”
“……”維多利亞的身體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最終，她還是順著眼前的那條路走了上去。
一步一步，如同準備赴死般。
伯恩斯的嘴角輕微地勾動了一下，旋即跟了上去。
今日，就是坎坎加爾王室最後一代君王隕落的時候。
等維多利亞身死以後，伯恩斯便可以對下面宣傳，連聖父都不打算庇佑於她了。
坎坎加爾王室，天命已盡！
聖父不再庇護王室！
那這場戰爭，自然也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後面的每一步伯恩斯都設計好了。
就等維多利亞單薄的身影從城牆上摔下來。
一切，便也可以徹底結束了。
小心翼翼地登上城牆，對死亡的恐懼感開始迅速填滿維多利亞的整個胸腔。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
讓坎坎加爾乾淨體面地結束在格林城，這句話也不是她隨便說出口的。
她是真的這麼想，也是打算這麼做的。
但，想歸想，身體可比心誠實。
她的身體已經因為即將到來的危險而不斷髮顫。
臉上的血色都逐漸消失了。
維多利亞一點點登上了城牆。
她看見的是忙碌計程車兵，害怕計程車兵，渾身染血計程車兵。
入耳的是刀劍相互碰撞的嗡鳴！
巨大的石塊從遠處被巨大的力道投射過來，狠狠地撞擊在城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鋪天蓋地的火失不斷從天空中墜落而下，
密密麻麻的敵人正在以各種手段試圖攀登上城牆。
但每次都爬到一半就被滾落下去的石頭砸到，整張臉都會被砸爛。
到處都是血肉橫飛的景象。
空氣中每一滴訊號都在釋放著強烈的危險警告。
維多利亞的本能正在不斷試圖讓她下去，離開這裡。
但跟在後面的伯恩斯卻沒有這個打算。
他舉著盾擋住自己，並對維多利亞說道：“陛下，到您鼓舞士氣的時候了。只待在一處可沒有辦法鼓舞士氣，您得走起來，您得安撫士兵。”
“……”維多利亞抿了抿嘴唇，用意志力強撐著，開始移動腳步。
她根本就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
因此只能帶著一股子與整個戰場格格不入的小白氣場，小心翼翼地在城牆上移動起來，安撫士兵。
士兵們計程車氣確實被鼓舞了。
但……
這依舊沒法改變眼前愈發殘酷的廝殺。
即便是維多利亞這個外行都看得出來——守城軍被壓制了。
而且壓制得非常狠。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城外，看見的是一片絕望之景。
黑壓壓的敵軍根本就看不到頭，而且全都在排著隊往這裡移動。
就算雙方單純換命，守城軍這邊都換不過對方！
若是沒有任何變數，這場戰鬥，格林城必敗無疑。
只是損失多少的問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