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所有人都因為避諱而不敢靠近,不少信徒連忙提醒法拉:
“冕下,這是魔女!”
“不能靠得太近,否則會招致災厄的!”
面對信徒們的提醒,法拉顯得非常淡定。
他第一時間確認了一下這個被嚴重燒傷的人,究竟是真魔女還是假魔女。
在將探查技能扔下去之後,她的面板很快就出現在了法拉的眼前。
需要確定的數值只有一項。
——
魔力:80
——
好傢伙,居然是真的魔女。
主神教的人還真是捨得啊。
雖然魔女對那些人來說只是會招致災厄的十惡之首。
在眾多信徒驚愕的目光注視之下,法拉彎下腰不顧那“災禍”身上的髒汙,直接將其抱了起來。
“冕下!!!?”眾人驚慌失措地喊道。
法拉轉過身來看向他們,用嚴肅的語氣說道:“加戈領有加戈領的法律,豐饒神教有豐饒神教的教義!不論她是不是魔女,我們在看見重傷之人時,第一反應應該是去救助她,就像看見飢餓的人,第一反應應該是給她一點吃的,明白嗎?”
“可是冕下,她是魔女,會招致災厄啊!”
“加戈領自有女神庇佑,如今正是強盛之時,何來災厄一說?”
“可是——”
“就算真的有,也自有我來擔著,何須像主神教一樣將災厄引向別處?你們記住,這裡是加戈領!面對災厄,我們應該像面對飢餓一樣,嘗試戰勝它!而不是像其他教會一樣躲著走!”
“……”
法拉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將所有信徒全都震住了。
他們只覺得有一股莫名強大的說服感直接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讓他們由衷地想要相信法拉的話。
法拉環視一圈,再次宣傳了一波信仰的同時,定下了一個規矩。
“記住!我們是豐饒女神的信徒!我們自有真神庇佑!”
“倘若神明能夠解決災厄,那它就不是災厄!”
“倘若神明解決不了,那祂又算甚麼神明?!”
“倘若神明如三大教所信仰的一樣,甚麼問題都無法解決,那我們又何必抱有信仰!”
“正因為我們的神明足夠強大,所以你們無須擔憂災厄!”
“明白了嗎?!”
“你們要相信你們所信仰的神明!”
“相信我!”
“從今往後,在豐饒之神庇佑之地,你們無須再畏懼三大教驅逐的魔女!”
“凡在加戈領出現的魔女,可以直接送到我身邊來,送到加戈市!我倒要看看這災邪究竟能不能侵蝕得了我!”
說完,法拉直接抱著懷中重傷垂死的魔女徑直前往教堂。
信徒們全都怔神了好一會,然後才紛紛跟了上去。
不少人甚至直接露出一臉恍然的表情。
“對啊!這裡是加戈領!我們信仰的又不是主神聖父!為甚麼要相信異端的話?”
“可是加戈領外真的爆發了瘟疫……”
“加戈領又沒有瘟疫!”
“我們應該相信冕下才對!”
“就是啊,難道你的信仰這就動搖了嗎?!”
“不,我沒有……”
被盯住的人一臉僵硬,連忙否認。
這才打消了眾人的猜疑。
等所有豐饒神教的信徒都跟去教堂後,落在最後面的某人這才鬆了口氣。
“呼……真的是,這信豐饒神教的,腦袋是不是有些問題啊?教皇一句話他們就都信了?”
“信仰濃度過高是這樣的。”站在旁邊的一名成熟女性一臉饒有興趣地說道。
“是嗎……但我怎麼感覺,同樣的話,如果是天羅教的教宗說出來,效果完全不會是這樣?”
“自信一點~你的感覺沒有錯,天羅教的教宗是不敢說這話的。”
“為甚麼?”
“小伊西絲,要多想,多想啊~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天,甚至連自由民的身份都登記了,你還沒有看出來奇怪的地方嗎?”
“……甚麼奇怪的地方?”
雖然伊西絲這麼問了,但旁邊這女人卻完全沒有回答的興趣,而是換了個話題:“唉,這個問題或許可以成為你接下來幾年的主要研究課題,現在就先放放吧,我們該走了。”
“我為甚麼要研究這種莫名其妙的課題……等等,去哪?”伊西絲連忙跟了上去。
“當然是去教堂看看熱鬧啊~”
……
一大堆人都跟到了教堂,然後被伊莎攔在了前廳。
“教皇冕下去哪了?為甚麼不讓我們進去?”
“這是領主大人的命令,你們先等著吧。”伊莎回道。
這一句話基本上就把眾人的開口的機會給堵死了。
信徒不論出於何種原因,都不能忤逆教皇。
因此也不需要詢問,等著就是了。
也只能等著。
在教堂後方,供給神職人員居住的房間裡。
法拉將已經快要不行的魔女放到了床上,也沒有給她處理傷口,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但這名魔女還有意識,甚至還能開口說話。
“你還有意識吧?”
“為甚麼要救我?”
“因為你無罪。”
“……”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她無罪。
“所有人都說我有罪,你為何認定我無罪呢?”
“你何罪之有。”
“我帶來了瘟疫,而且,我和常人不一樣,我是怪物……”
“不要太自視甚高了,整個姆洲發生瘟疫的地方多了去了,難不成全都是你引起的嗎?你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就算瘟疫和我無關,我也是怪物,應該被殺死……”
“那你為甚麼沒有被殺死?”
“我……”
“你用能力阻止了自己的死亡吧?你為何又不願意接受死亡了呢?”
“我,我不知道……只是,我……”魔女顯得非常無措,“他們都說我應該去死……爸爸和媽媽也說讓我去死,說他們生出了一個怪物……我也許真的應該去死……但是,被火燒的感覺太難受了,我,我實在忍受不了……”
“你覺得你是怪物嗎?”
“我是……”
“你覺得這是你的錯嗎?”
“……是……”
法拉盯著那已經被燒燬的眼睛,語氣沉靜地問道:“你有向神父懺悔嗎?”
“沒有,神父說,我應該下地獄……”
“那是哪個教會的神父?”
“天羅教……”
“天羅教的神父覺得你應該下地獄,但你是天羅教的信徒嗎?”
“我……我,似乎不是……但我的父母是……”
“人的信仰是自由的,他們可以信仰天羅教,你也可以有自己的信仰。”
“自己的信仰……”
“沒錯。信仰豐饒之神吧,加入豐饒之神的教會——豐饒神教。”
法拉再次使用了自己的被動,他盯著床上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十指指尖相抵,語氣沉穩,溫和中帶著些許威嚴與肅穆。
“我以豐饒神教教皇之名,正式邀請你沐浴豐饒女神仁愛的光輝。”
“為甚麼……像我這種怪物……我……”
“因為我想聆聽你的懺悔。”
魔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張開嘴,忽然很想哭泣。
但她的雙眸已經被高溫徹底燒燬了,眼淚也早已蒸發殆盡。
沉默良久後,她掙扎著爬起來,一邊在床上朝法拉跪下,一邊將手指伸向自己的雙目。
手指用力勾動後,兩行血淚從她的眼眶中流淌而下。
她用沙啞的嗓子開口道:
“教皇在上……我願意信仰豐饒之神……請聆聽我的懺悔……我有罪……我不應該生下來就是怪物……”
法拉維持著自己的動作,用莊嚴的語氣回應著:
“你的懺悔我聽見了。豐饒的信徒,生而無罪!如果你覺得你有,那麼,我以豐饒神教教皇之名,在此赦免你的罪。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怪物,你將是豐饒的信徒,也將是加戈領的子民。”
“謝謝……”魔女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在此刻得到了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