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打仗了。
普通的平民對這種氣氛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他們熟得很。
不少人甚至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
以往遇到領主臨時徵兵,所有人都是能躲就躲。
沒有說還要出門看熱鬧的。
你敢看,徵兵官就敢把你抓走,扔進軍隊裡面當炮灰。
當然,就算你不敢看,徵兵官也會衝到你家裡來,把家裡的適齡人全都抓走。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平民能夠決定的事情。
而被扔去戰場的人,雖說不至於九死一生。
但至少也算得上是十死無生。
——這並非開玩笑。
以往,貴族在徵兵完了之後,你以為仗打完了,就讓你回去嗎?
想得美。
還能以正常的身份回去的人,十不存一。
大部分都會被地主,奴隸商人以各種手段留下來。
想回去?
你莫不是太小瞧了奴隸制社會。
在諾斯巴羅王國,奴隸販賣是合法的。
被貼上奴隸標籤的人,是可以作為商品貨物隨意買賣的。
至於奴隸是從哪來的。
是搶來的,偷來的,騙來的,還是奴隸生的——
這都不重要。
也沒有人去管。
真要被逮住了,你就煩請自認倒黴吧。
所以,不管上面的貴族階層是怎麼看待戰爭的。
至少地下的平民,對戰爭這種事,從頭到腳都是拒絕的。
他們會躲,會跑,會抗拒。
沒躲過,沒跑掉,沒拒成的,最後就全都成了陣前卒。
當然,因為沒有炮,所以準確來說,也不叫“炮灰”。
而是衝鋒奴兵,前陣奴卒,前驅。
但是為了方便理解,就乾脆叫“炮灰”算了。
這些人的陣亡率即便沒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即便剩下的百分之一僥倖活了下來,也會再次以貨物的身份,回到奴隸市場裡面。
所以,每當開戰之前,你是沒有辦法在大街上看見人影的。
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
生怕露頭。
有的人為了躲兵役,甚至會鑽廁所裡,等徵兵官走了再出來。
這些都是在嗅到了戰爭風聲後的常態。
在桑多瓦爾徵兵的時候,農村地區就是這樣的景象。
不過他本人沒有在徵兵的事情上面多費周折。
因為,在他的“十萬”大軍裡面,至少有三分之二,都來自各地主,奴隸主,商人,教會,貴族的貢獻。
剩下的三分之一,便是強徵來的。
之後,即便徵兵的風聲已經過去了。
在博內特帶著軍隊出征之時,沿途經過的一切地方。
也是全都看不見人影的。
——不敢看,多看一眼就會爆炸。
而帶兵的將領,比如博內特本人,便以此為榮。
賤民的畏懼,就是他們手持利刃後的聚光燈。
軍隊所到之處,沿途之民無不拜服,此等雄風,出征必勝——在這個時代的從軍將領圈子裡,也流傳著這樣的說法。
因此,博內特本人對這一場伯爵與“伯爵”之間的戰爭,極為看重。
他清楚地知道,這就是他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打得好了,封爵,加官,厚祿,全都不在話下。
再不濟,也有一個美名,日後再有這等規模的戰爭,貴族老爺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好處多多。
至於失敗?
他不覺得自己會失敗。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他手中這支軍隊的戰鬥力究竟有多強。
因為有多方提供支援,因此這支軍隊著甲率非常高。
各種武器,全都配備齊全了。
馬匹,後勤物資等,更是一樣都不缺。
可以說,為了對付法拉,那些人將自己能拿出來的全都拿出來了。
他們將所有的期望,都寄託在了桑多瓦爾的身上。
因此這一戰,博內特不會輸,也不能輸。
看著前方萬人空巷,後方大軍烏泱泱一片,博內特的自信也在出徵的途中達到了頂峰。
……
與之相反。
在法拉率領自己六個師加五百親衛跨上馬離開加戈市的時候,他眼前的景色,是萬人送別。
所有平民都離開了家,看著眼前這支列隊嚴明的軍隊。
他們安靜而又肅穆,目光緊緊地盯著為首的法拉。
街道前面的平民們默默行了一禮——那是信徒對教皇行的禮,也是臣民對君王行的禮。
在法拉走過之後,他們便放下手,目光緊隨著被法拉揚起的赤紅色軍旗。
如血一般的顏色覆蓋了整面旗幟。
在旗幟的中間,是一道橫向貫穿的三指寬黑色橫槓。
在這道橫槓的中間,是一條三指寬往右側傾斜的白。
整個軍旗的設計非常簡單粗暴。
但在眼前這支軍隊中飄揚起來的時候,卻又自帶一股肅殺之氣。
此前的戰爭裡,法拉從未使用過軍旗。
因為當時的環境原因,也因為條件原因,都有。
但更多的,還是“師出無名”。
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軍隊有了旗幟,也便有了正兒八經的歸屬。
他們不再是諾斯巴羅王國麾下的軍隊——而僅僅只隸屬於法拉·加戈這個人。
隸屬於加戈領。
他們是加戈領的軍隊。
因此法拉這面軍旗,在凝聚人心的同時,政治意義大於其他效果。
——在所有加戈領公民的注視下,我法拉·加戈,師出有名。
此戰,只為自立。
在《東聯公報》的宣傳下,所有加戈領的平民都知道了,法拉這一去,究竟是為了甚麼。
他們也都清楚了,這一戰究竟關乎著甚麼。
就像之前所說的一樣,整個加戈領上上下下沒有人希望法拉戰敗。
而加戈領的平民唯一能做的支援,僅僅只有報名參軍——但法拉甚至沒有擴軍。
因此他們也只能在法拉出徵的時候默默目送,並在心裡向豐饒之神祈禱。
祈禱他們的教皇,領主,拯救者,此戰能夠獲得勝利。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整條街道上的肅穆感,給了坐在店內品嚐飲品的外來行商們極大的震撼。
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哪次打仗時,有平民敢上街目送軍隊的——還這麼多。
唯獨只有在此刻的加戈領,他們看見了這種奇觀。
同樣感受到深深震撼的,除了事不關己的行商,還有騎馬跟在法拉身邊的伊莎。
這種整條街如同朝聖一般的氛圍感,給她尚且稚嫩的內心同樣帶去了極大的震撼。
也是直到這一刻,她才隱約察覺到。
那個在她眼中無比可惡的傢伙——實際上,究竟有多少的擁躉,有怎樣的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