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愣了一會,回想了一下“馴服”的意思之後,才憤怒地說道:“你死心吧!我是不會讓你馴服的!”
“現在不行,以後可以嗎?”
“以後也不可以!”
“哈哈哈……是嗎。”
法拉似乎並沒有將伊莎的回應放在心上。
即便被強硬的拒絕了,也完全沒有當真的意思。
這副輕飄飄的態度,讓伊莎相當不爽。
有種自己已經被關在了籠子裡當寵物的強烈錯覺。
“先吃飯吧。”
法拉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菜餚。
“我不餓!”
“錯過這一頓的話,下一頓就要等到晚上去了。”
“……”
伊莎沒有回應,只是用沉默的倔強態度,表明了自己的堅決。
法拉見狀,倒也不惱。
“行吧,那這一頓你就別吃了。”
“……”
“我聽說熊人的飯量都很大,就算你下午肚子餓得咕咕叫,我也不會讓人給你準備飯菜的。”
“……”
伊莎依舊倔強地沒有吃法拉給的東西。
雖然口水在瘋狂分泌。
但她的意志戰勝了身體。
午餐結束後,餓著肚子的伊莎被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等門關上之後,她就開始在床上打滾。
“好餓……”
“可惡的法拉·加戈……”
獸人的飯量確實很大。
即便是她,在餓了一頓之後,情緒也會變得極其暴躁。
——這是因為,肚子已經開始瘋狂抗議了。
對獸人來說,如果肚子無法填飽。
那麼情緒就會開始上頭,驅使他們憑靠著本能,趕緊去狩獵。
這是很難遏制的身體衝動。
不過伊莎控制住了。
一直到晚上,她的房門被敲響,門外傳來女僕的聲音:“伊莎小姐,該用餐了。”
“……”伊莎剛準備暴躁地開口拒絕。
但沒等她開口,門外的女僕就像是預判了她要說的話一樣:“主人說,如果您不過去的話,就給您的父親增加十名學徒。”
“可惡的法拉——”伊莎一臉憤懣地喊出聲。
獸人的衝動讓她很想做點甚麼。
但最終,同樣強大的理智讓她將破壞慾給摁了下來。
伊莎走出房門,冷著一張臉在女僕的帶領下,來到了用餐的客廳。
晚上的飯菜和中午差不多。
依舊那麼豐盛,香氣撲鼻。
只是這一次,伊莎受到的誘惑和中午相比就完全不同了。
她動作僵硬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對桌上的飯菜發出渴求。
法拉拿著刀叉,切割著後廚剛做好的上等牛排,不緊不慢地品嚐著。
“怎麼樣,要當我的寵物嗎?”
“……”
伊莎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對身體本能驅動的拉扯上,沒有回答法拉的話。
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後,法拉說道:“聽說,熊人只會服從比自己強大的人。”
聽見這句話,伊莎這才稍微有了一點反應:“那又怎麼樣?”
“反正你們都是要臣服於強者,那麼這個強者,為甚麼不能是我呢?”
“你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還想要我們臣服你?!”
“可阿昆卡特不也殺了很多同族?”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是人類!”
種族不同,便存在著無法敉平的鴻溝。
這是最根本的矛盾。
“你知道豐饒神教嗎?”法拉問道。
“甚麼?”
“我建立的教會。”
“那又怎麼?”
“我認為,這世間的每個種族,都應該有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至少不會餓肚子。你認可這個教義嗎?”
“……”伊莎沉默了一會,發現自己沒法不認同,因為她現在就很餓。
非常餓。
從肚子裡傳出的飢餓感,讓伊莎恨不得把桌子吃了。
“我認同,那又怎麼了?”她只能如此回道。
法拉勾了勾嘴角:“那麼現在,你也是豐饒神教的信徒了。”
“啊?”
“只要認同我教的根本教義,便是豐饒的信徒。即是,豐饒的信徒,便理應臣服於我,受我庇護。在此之下,無論獸人還是人,無論來自於何處。”
“哈?”
伊莎抽出了一點點理性思考。
過了好一會才憤怒地回答:“我不需要受你庇護!”
“事實上,你此刻就在接受我的庇護。你應該很清楚吧,是熊人,先入侵我的領土,劫掠我的食物的。如果不是我,現在,你和你父親,你母親,都會餓死。”
“……”
這一點伊莎也沒法反駁。
因為母親在阿昆卡特帶隊出發前,就已經跟她說過,阿昆卡特為何要出發。
為了食物。
而食物在哪?
現在伊莎知道了。
在加戈領。
在伊莎沉默的時候,法拉進一步說道:“只要你們還在吃我給的糧,那麼就是我的信徒,就是豐饒神教的信徒。我們本應是敵人,我本該徹底殺了你們全族——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的仁慈嗎?不,因為你們現在,都是豐饒的信徒。”
“……!”
伊莎被說得愣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他們已經是那甚麼豐饒的信徒了?
她莫名地覺得,法拉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而在法拉的眼中——
「事件判定。」
「判定成功。」
伊莎成為的身份轉變為了信徒。
“忠誠”屬性也更替成了“信仰”。
雖然數值不高,但身份變了。
雖然伊莎很快就回過神,覺得法拉的話不可輕信。
主觀意識否定了法拉的說法。
但潛意識中,她深處想法已經完成了轉變。
這還是法拉頭一次使用【教皇權威】,來將人強行判定,轉變身份。
別說,雖然技能是被動。
但挺好用的。
而且,【不怒而威】也一直都在發揮著作用,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身邊人。
其第二條效果,也在聯動【教皇權威】,讓友好目標幾乎輕易就會變為信徒身份。
而敵對目標,則更加容易屈服。
“如果不是你,我的父親也不會變成那個樣子!”伊莎很快就再次找到了思維錨點。
她無法接受法拉的身份,從“敵人”變成“上級”。
“我與你父親的對決,乃是堂堂正正的單挑。你父親很強,但他敗給了更強的我,所以他付出了失敗者的代價——這不就是你們熊人一族的規矩嗎?還是說,你父親在擊敗挑戰者的時候,讓他們身上連一點傷都沒有?”
“這……”
伊莎忽然想起,那一次的族長競選。
她的父親大開殺戒,殺掉了所有競爭者。
“不要再抱著你那點可憐的熊人自尊了。即便是按照熊人的規矩,你也應該向我臣服!如果你做不到,那麼你不僅身體上不像熊人,心,也不是熊人!你以後,也就別自稱熊人了。”
法拉見狀,進一步用冷冽的語氣說道。
他的話抑揚頓挫,步步緊逼,將伊莎的自我逼到了角落。
“不,不是這樣的,我……你這傢伙……”
伊莎的表情變得相當低沉。
她依舊沒法輕易表示所謂的“臣服”,但法拉的話,卻將她所有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她沒法反駁,除非胡攪蠻纏。
但她也沒法情緒化地胡攪蠻纏,不去思考,因為她意志力足夠強。
自我意識強烈的人,不說服自己,就沒法行動。
就會原地陷入囹圄。
這種人,法拉早些時候,也見過很多。
近些時候,比如,芙莉婭也是類似的人。
她們有著很強的先天自我意識,或者說,骨子裡面都很直。
會認定自己所堅持的東西,很難輕易更改。
不過一旦更改,也會再次在新的路線上變得同樣固執。
就在伊莎的思維即將退到絕地的時候,法拉忽然再次開口:“當然,你無需向我臣服。畢竟,教皇是不會強迫信徒臣服自己的。強求的東西毫無意義,如果你認同我,那麼早晚有一天,你會效忠我。”
“……”伊莎感覺精神上的壓力瞬間就消散了許多。
她依舊冷著臉:“我不會認同你的!也不會效忠你!”
“但你依然可以享受到信徒的福利——”法拉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晚餐,“在我的領地,不允許有人餓著肚子入眠,不管是人還是獸人。”
“……”
伊莎盯著法拉那張帥臉看了一會。
忽然對原本概念模糊的“教會”有了一個認知輪廓。
最終,她還是被說服了。
從心理和身體兩方面。
伊莎用不是很熟練的動作拿起了刀叉,開始大快朵頤。
坐在另一邊的法拉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