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神教的核心教義究竟是甚麼?
雖然《豐饒之書》的重新修訂版中,將信徒所需要具備的各種道德品質全都羅列了一遍。
但那些似乎全部都是浮於表面的東西。
道德?其中有一部分甚至和舊時代對貴族的要求一樣,不過,《豐饒之書》將那個時期對貴族的要求,全都挪到了對信徒的要求上。
要謙遜,要和睦,要友善,要熱愛勞動……
這些都是要求。
但在芙莉婭將《豐饒之書》新版的內容反覆翻了幾遍之後,只從裡面看出了遍佈全篇的幾個字。
「效忠教皇」。
信徒對教皇應有上下之禮。
應永遠地服從教皇的統治。
應永遠追隨教皇。
只有教皇能夠拯救世間。
只有教皇能夠帶來神蹟。
只有教皇能夠拯救世人。
你們應該愛戴教皇,不得忤逆教皇,應永遠以教皇為“最上”。
教皇,便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他既是神明的人間代言人,也是唯一能夠傳遞神明旨意的人。
於信徒而言,教皇便是人間唯一的“神”。
芙莉婭本人對這種內容並沒有多麼強烈的認同感。
甚至,她在上課的時候,心中所想和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她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
她不覺得法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
但,一年下來,審判了諸多案件之後,芙莉婭又發現,這人間事,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最終,她只能對《豐饒之書》的內容保持緘默。
她察覺到,自己沒有資格質疑這上面的內容。
因為,在聽完她公事公辦的講述之後,早就學會了白戈文的學生們全都表現出了對教皇的高度狂熱。
“果然,教皇冕下就是來拯救我們的吧!”
“只有教皇冕下能夠挽救這悲哀的俗世!”
“教皇好厲害!”
“教皇冕下果然不會輸,教皇大人永遠都會贏!”
“終有一日,教皇冕下會將福音播撒向每個地方!”
“……”
法拉一戰定局,掃平四方,吞併溫德米爾,赫堡,受降六位子爵——
這堪稱神蹟一般的戰績,在哈珀有意地宣傳之下,讓後方平民對法拉的狂熱擁護一波又一波地抬升。
而對於被法拉收養的幾個孩子來說,她們心中的信仰之堅定,已經高到不會再有絲毫動搖的地步了。
芙莉婭光是瞥一眼,就能夠感受到那像是要溢位一樣的忠誠。
真的,挺可怕。
但結合已經實際發生的事情。
她忽然又感覺,這似乎是理所當然。
因為法拉確實做到了許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戰績無人能夠超越。
他的功績在被他拯救過的人心中會被記住一輩子。
他修建修道院,救濟院,讓所有無家可歸的人全都有了一點希望。
他下令修建的公立學院,三校聯合學院——簡稱“三院”,給了很多成年人和孩子讀書學習的機會。
也給了很多人學習另一門手藝,養活自己的機會。
雖然名額並不多,但進入門檻極低。
而且近乎於免費。
結合以上種種,法拉還兌現了“豐饒的信徒不該餓死”的承諾。
至少現在,已經很少能夠看見那些流浪街頭的乞丐了。
以後只會更少。
此番作為,說一句“人間之神”絕不為過。
如果可以的話,芙莉婭也想將腦子扔到旁邊去,投入到這場信仰的狂潮之中去隨波逐流算了。
但遺憾的是,她做不到這種事。
她還是覺得,一碼歸一碼。
法拉的確是“人間之神”,但也是臭名昭著的“血獄伯”。
他做的好事,能夠與他殺的人相抵消嗎?
芙莉婭不知道。
只是心中有種直覺。
這二者,最好不要畫上等號。
人命豈是如此低賤之物……好吧,雖然這就是現實。
但她還是覺得,人命絕非能夠單純以數字衡量的東西。
不該量化。
看著周圍那一片片狂熱的信仰,芙莉婭又一次感覺到,自己才是那個異類。
以前是,現在又是。
她一直都是一個異類。
“教皇冕下!”
“教皇冕下,萬安!”
在法拉騎著高大的駿馬帶著部隊從外面凱旋時,整個加戈市都像瘋了一樣,所有人都跑過去站在道路的兩側,朝著法拉行下位禮。
由於法拉廢除了舊貴族那一套跪拜相關的禮儀,所以沒有人跪下。
所有信徒都站著,彎著腰,恭敬謙卑且狂熱地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法拉坐在馬背上,抬手示意。
偌大的加戈市,在此刻迎回了它的主人。
“看樣子,宣傳的效果還不錯。”
法拉在心中想著。
“不過還是太麻煩了一些,報社建立也需要提上日程了。正好,為輿論戰提前建立根基。”
“等徹底吞併掉西面四城之後,如果王室不給面子,我便自立建國。依靠報紙,能夠迅速建立起認同感來,‘名正言順’。”
“日後再動干戈,也需要提前打好輿論基礎。”
“報紙發行……今年之內搞定吧。”
雖然封爵在各自的封地之中,基本上全都有著很大的自主權。
但名義上,歸根結底,還是效忠封君的。
區區一個“伯爵領”這樣的政權形式,法拉已經不再滿足。
等徹底穩定內治後,建國就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雖然他現在已經有了自立之實,但到底沒有“名”。
沒有名,想要建立認同感,以及歸屬感,就始終差了一截。
對於平民來說,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們去別處自報家門的時候,會說——
我是諾斯巴羅王國,東米德地區,加戈伯爵領的人。
如果正式確立獨立統治的話,前面的字首就可以省略掉了。
再報家門,就直接說——
我是xx伯國,xx市居民。
差別還是挺大的。
優缺點也很明顯。
不建國,法拉的宣戰就只是諾斯巴羅王國的內戰。
一旦確定建國,那就是對著諾斯巴羅王國宣戰了。
性質大不相同。
所以……
如果可以的話,法拉還是希望王室那邊能夠識相一些。
不要逼得他現在就建國。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現在建國,時機不合適。
但若是王室——或者說,是上面的貴族議會,執意不認他這個伯爵,一定要發動戰爭的話。
那建國的日程就可以提前了。
畢竟屆時,基本上等同於他站在了整個諾斯巴羅王國的對立面。
都這樣了,那就順手自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