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啊，原來只是這種事嗎？”
聽見塞拉黎婭說的話後，卡琳無奈地說道；“看你一臉嚴肅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要說甚麼驚世駭俗的話呢。”
“……”
“只是這點小事的話，不用這麼嚴肅也是可以的。”
“可以嗎？”塞拉黎婭顯得有些驚訝。
“為甚麼不可以？”卡琳對她的反應也是感覺到有些奇妙。
雖然在卡琳的印象裡面，塞拉黎婭大部分時候都十分不合群。
也很沉默。
如果不是上次她直接開口喊住法拉——卡琳對她的印象肯定還會一直停留在“這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
“因為……我沒有甚麼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塞拉黎婭道，“明明佔用了你的時間，卻拿不出甚麼報酬……”
“呃……這點小事，不用搞得那麼刻板啦。報酬甚麼的，倒是沒甚麼所謂。”
“那怎麼行。”
“再怎麼說也都認識這麼久了，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一碼歸一碼……”塞拉黎婭一副不太能就這麼接受的樣子。
“那你打算用甚麼東西當做給我的報酬？”
“唔……暫時沒有……”
“所以說——”
“下次你拜託我的時候，我也不會拒絕。這樣可以嗎？”
“所以說不用這麼客氣啦……”看塞拉黎婭一臉彆扭的樣子，卡琳也不反著來了，直接順著說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這樣算的話，那就先這樣記下來吧。這樣可以了吧”
“嗯……”
“那就坐過來吧，先跟我說一下你的學習進度。之前你一直都沒怎麼跟得上課程的進度安排，現在還是老樣子嗎？”
“沒有，我已經勉強跟上了……”塞拉黎婭老老實實地坐到了旁邊。
卡琳確定了一下她的進度之後，一臉驚歎：“真是不容易啊，落下了那麼多內容，你居然還是跟上來了。”
“……抱歉，我記東西的速度確實比別人都要慢一些。”塞拉黎婭條件反射地道歉道。
“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畢竟也不是每個人的腦子都那麼好用。即便是我，早些時候也會感覺腦袋完全用不過來。”
“……可你現在都能當我們的老師了。”
明明年齡都沒差多少。
反而襯托得雙方的差距更加明顯。
“我只是比你們更早開始系統性學習文字而已，並不是因為我的腦子有多麼好用。只是單純的因為，我花了更多時間。”卡琳搖搖頭，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有甚麼好值得稱讚的地方。
“……所以我也只能花費更多時間了。”
“沒關係，反正時間對我們來說，不是很充足嗎？慢慢來就是了。”
“嗯……”
塞拉黎婭收斂起心思。
一整個週末的時間，就這樣在補課中度過。
塞拉黎婭落下的進度被追趕了上去，在卡琳的幫忙下，甚至還能夠稍微學到更前面去一點點。
這種終於不用再在上課的時間提心吊膽的輕鬆感，讓塞拉黎婭的內心得到了一絲絲慰藉。
法拉講的內容，她提前就在卡琳那邊學了一遍。
再上課的時候，思維上的堵塞感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種效果，讓塞拉黎婭在第二個周的週五時，忍不住再次找到卡琳。
“塞拉黎婭？有甚麼事嗎？”
“那個……這周的週末你有空嗎……？”
“嗯——？這周啊……”卡琳摸了摸光潔的下巴，面露思索。
“不用勉強也可以。”塞拉黎婭立刻提前開口道。
自從上次卡琳打算無條件幫她的開始，塞拉黎婭就察覺到了，這傢伙，是個“好人”。
如果真的有空的話，卡琳肯定不會思考。
思考了就說明沒有。
“不，倒也沒有勉強。”卡琳回過神，笑著說道；“這周有沒有空我也不確定，我得去問問。”
“……”塞拉黎婭一臉疑惑。
問問？
問誰？
自己的時間，自己都沒有辦法確定嗎？
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瞧見塞拉黎婭的表情，卡琳解釋道：“有時候週末休息的時間，我會和加戈大人一起出去。那樣的話就沒空咯。”
“……所以你要去詢問加戈大人？”
“嗯。”
“好吧……”
塞拉黎婭開始重新思考自己這週週末的安排。
在她看來，卡琳這周百分百是不會有甚麼空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
但週日的時候，塞拉黎婭還是在空教室裡面遇到了走進來的卡琳。
“你不是和加戈大人出門了嗎？”
“沒有沒有，我不是說要問問嗎？”
“？那不就是要出門的意思嗎？”
“這怎麼看都畫不上等號吧？加戈大人說，我可以過來幫你補習。”
“……”塞拉黎婭表情呆然，“可是，明明是加戈大人那邊的事情更重要吧？為甚麼會……”
“加戈大人可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卡琳道，“你學得這麼吃力，他當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就特許我來幫你補習了——喏，資料都帶過來了，下下節課和下下下下節課的內容今天應該全都能過一遍。”
“……”塞拉黎婭還是一臉呆滯的表情，似乎無法理解。
她忍不住再次問道：“我只是個連一般水平都達不到的‘半條腿’，加戈大人他……為甚麼不讓你幫成績最好的人補習呢……？”
“成績好的補習做甚麼？”這次換卡琳一臉茫然了。
“那樣不就可以更好了？你的時間也可以高效利用起來，肯定比教我這種‘半條腿’的人要更划得來吧。”
“那你怎麼辦？”
“……像我這種人，直接被放棄，被扔掉才是正常的選擇。一般來說，都是會這樣做吧？”
卡琳終於明白塞拉黎婭的邏輯了。
她一臉嚴肅地說道：“或許你的說法挺有道理的。但是，加戈大人從來沒說過只看這方面的成績吧？”
卡琳用手指點了點放到桌上的書本。
“……我的運動能力比記憶能力更差。”塞拉黎婭默默回道。
“可加戈大人也沒有說只看運動能力吧？”
“我的手腳不是很靈活，即便是打掃，也只能以更慢的速度，才能保證不會出錯。”
“……加戈大人也沒有說要看打掃能力吧？”
“那對加戈大人來說，甚麼能力才是重要的？”
“加戈大人已經說了，你們不會不透過考驗吧。為甚麼你還是這麼擔心呢？”
“……我不覺得，像我這種沒甚麼用的人，可以一直待在這個府邸中。”
“你不相信加戈大人的承諾？”
“……不，只是對我來說……就算一直待在府邸中……要是提供不了甚麼價值的話，也只會感覺很恐怖而已……就像免費的午餐一樣，那是很可怕的東西。”
看著塞拉黎婭一臉經歷過甚麼的樣子，卡琳瞭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害怕‘免費的東西’嗎……我知道了。”
“……你知道……？”
“早些時候，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呢。免費的午餐就這麼被擺到了面前，周圍飢腸轆轆的流浪兒抓起來就吃，然後滿嘴是血。”
“……”
這種事並不算少見。
有的時候，被遺棄的流浪孤兒在外面也會遇到某些“好心人”。
他們，有的會用免費的午餐，索取一些用來交換的籌碼。
有的會做一些“小小”的惡作劇，用別人的痛苦來取樂。
會輕易接受那種饋贈的流浪者，是活不到現在的。
“那些性格惡劣的傢伙，很喜歡在麵包裡面混入玻璃渣。有時候還會讓你吃下石頭，又或者別的甚麼，以此作為條件，給你‘免費’的食物。”
“……”塞拉黎婭略顯詫異地看向卡琳，沒有想到，卡琳對這種事這麼熟悉。
“不用這麼看著我。在被加戈大人收養之前，我也只是一個流浪的孤兒而已，不過運氣稍微好了一點點。”卡琳很輕易就猜到了塞拉黎婭的想法，當即解釋道。
“……原來你也是被收養的嗎……？”
“嗯。所以，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我可以告訴你，雖然有那些擔心很正常，但在這裡你可以不用這麼警惕——並不是說加戈大人有多麼的好，只是加戈大人不會去做那種三流貴族才會做的事。”
卡琳正色道：“如果加戈大人需要甚麼，他會直接告訴你的。另外，你能夠住在這裡也不是在吃‘免費的午餐’，只是現在還不到付錢的時候而已。”
“……”塞拉黎婭聽懂了卡琳比喻，低聲說道；“我可能沒有甚麼能夠拿出來進行交換的東西。”
“不，你有。”
“……？”
“我只能說，你所在意的能力問題，對加戈大人來說並不是最看重的東西。”
“……所以加戈大人，究竟看重甚麼呢？”
“這個麼……該告訴你的時候，他肯定會告訴你的。我也不好直接隨口就說出來，有機會的話，我去問問。”
“……”
這個話題算是告一段落了。
雖然並沒有消解塞拉黎婭心中的不安感。
但也讓她多了一些確定性。
只是她怎麼也想不通，如果法拉看重的不是能力，那又是甚麼？
這個問題，暫時也只能先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