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剛才說了那麼多是為了甚麼啊……”
從圖書室裡面出來後，卡琳心累地嘆了口氣。
“搞得我像個笨蛋一樣。”
“不是嗎？”白平靜地問了一句。
“不是！”卡琳憤憤地瞪了她一眼，旋即又有些洩氣，“不過對你來說，可能是的吧。”
這麼久了，卡琳還沒有完全吃透蝌蚪文。
還在藉助其他的書籍來輔助學習。
還在記憶蝌蚪文的那十幾種變形，讀音，含義……蝌蚪文的歧義非常多。
因此想要全都區分清楚，是需要花很多時間的。
卡琳現在算是深刻感受到了這一點。
而與她相比。
白卻已經幫法拉完成了文字改造這件聽上去就棘手，難度更是無法想象的大工程。
“卡琳小姐，倒也不用那麼灰心。”
安靜的氛圍裡，跟在旁邊幫忙搬書的女僕開口說道。
“誒？謝謝，我不是甚麼‘小姐’，我只是……”
卡琳連忙回應。
但忽然又停頓了下來。
她是……甚麼呢？
“小姐”這個稱呼，一般來說是用在富貴人家的子女身上的。
不是用來給普通平民的。
但是她和白都是被法拉帶回來，名義上來說，是“收養”的。
既然如此，也就算是區別於普通的平民了。
因此，被稱呼為“小姐”似乎也沒有甚麼問題……？
卡琳有些糾結。
但女僕沒有。
“對我們來說，您和白小姐全部都是‘小姐’。”女僕道。
“這樣嗎？可是……”卡琳一時間找不到甚麼反駁的說辭，但到現在為止，她依舊不習慣被人用尊稱稱呼，“啊，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之前好像也很少看見。”
“我叫瑪格塔。負責打掃相關的工作。”女僕回道。
“衛生啊……呃，那個，這麼大的宅子，你一個人弄打掃嗎？”
“準確來說，只有室內的部分是我負責的。”瑪格塔解釋道：“但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這樣……不過，說起來，加戈大人的宅邸內，似乎沒有太多下人的樣子——？”
卡琳在這裡住了這麼久。
每天見到的女僕來來回回也只有那麼幾個。
粗略一數，應該也就五六個左右的樣子。
可能還有一面都沒有見過的——但數量也不會相差太多。
“主人確實沒有僱傭太多的女僕。”瑪格塔回道，“從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的。”
“……你們忙得過來嗎？”
“多謝關心。不過，其實很多雜活是有下人在做的，並沒有全部交給女僕。”
“原來如此……”
卡琳想起來，之前也見到過類似的景象。
女僕在院子裡面指揮下人工作。
這座宅邸，在她住進來之後，又被擴建了一圈。
不過內部的建築結構倒是沒有變動。
只是外面的庭院莫名地越修越大。
為了美觀，甚至還加上了各種裝飾性的東西。
還在宅邸的後面修了一個大大的後花園。
當然，這些東西都還處於施工中——聽說是被法拉給按下了。
但即便如此，仍然還在修。
因為室外屬於宅邸本身佔地的面積越來越大，因此時常能夠看見外面的下人在幹活。
不管是一些雜活還是甚麼，有時候也會看見女僕在和工匠交流。
“說起來，外面的花園甚麼的，似乎修了很長時間了吧？怎麼還沒有修好？”卡琳打聽道。
“這個啊，因為主人說外面不用繼續擴建了。只是那些工匠每天還是會有很多人帶著各種材料來進行擴建的工作，主人也不想暴力驅逐，於是就變成那樣子了。”
“……我感覺外面的院子已經很豪華了……究竟是想修建成甚麼樣子呢？”
“這個嘛……聽說，打算修建成正兒八經的莊園。”瑪格塔回道：“不過，在我的印象裡，就算是修建成‘莊園’，也沒有這麼大才對……”
“這樣嗎……”這個話題卡琳跟不上。
因為這似乎觸及到了兩人的認知盲區。
她們都沒有見過甚麼大莊園。
“莊園”這個詞，也只存在於認知中，但具體指代的東西。
那是沒有見過的。
法拉現在居住的宅邸，在卡琳看來已經非常豪華了。
“為甚麼那些工匠不顧反對也要修建呢？”卡琳詢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此前她一直埋頭於學習，幾乎沒有關注過別的事。
現在對蝌蚪文的學習已經到了後期，注意力也稍微從裡面拔出來了一點。
“這個嘛……”瑪格塔想了想，回道，“是為了償還恩情吧。”
……
“辛苦了，瑪格塔。”
聽完事情的原委後，法拉順口道了聲謝。
“沒，這是我應該做的，主人。”
瑪格塔頓時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彎了彎腰。
“如果還有甚麼需要的話，請吩咐我。”
“暫時沒有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是。”
卡琳將這一幕看在眼中。
法拉似乎對身邊的下人沒有太多的架子。
法拉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但他這樣做的理由，和別人眼中的感受絕對是完全相反的。
如果只是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言語，就可以換來身邊人的忠誠。
法拉就不會介意這樣去做。
統治領地需要依靠的東西，和開拓領地所需要的完全不同。
之後的地盤會越來越大的，會不再侷限於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到時候，他難道也要靠畏懼來駕馭下屬嗎？
光靠“畏懼”，統治的成本太高了。
統治，講究的是“名正言順”。
講究的是“理當如此”。
他要讓身邊人和遠處的人“敬畏”自己，而不是單純的“畏懼”。
他需要立出自己的招牌。
那麼首先要做的就不是去砸自己的招牌。
在一個從未有過中央集權國家出現的姆洲，建立一個從中間輻射向四周的統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武力只是用來兜底的下限保證。
上限還是需要靠“招牌”。
靠“天命所歸”，“眾望所歸”，“代天牧民”。
因此。
如何收穫下屬的忠誠？
這個課題法拉注意到之後是一直都有在做的。
之後也會持續下去。
而這個課題的延伸，就是“如何收穫儘可能多的人的忠誠”。
統治的結構一般分為上中下三層。
只要下層穩固，上層就不會崩塌。
但對法拉來說，“上層”的上面還得加一個“頂層”。
頂層就是身邊人。
是簽訂了契約的隸臣。
是家裡的女僕。
是保衛首都的禁衛軍。
是負責自己的身邊事，但不簽訂隸臣契約的人。
中層與上層的忠誠，法拉並不需要。
但底層與頂層的忠誠，是絕對不能鬆懈的。
這是他“安全”的保障。
只要手裡捏著這兩層，法拉的統治就會絕對穩固。
不管之後領地的面積會變得多大，只要死死地在手中捏住這兩層的忠誠。
他的統治就能持續下去。
直到他死為止。
而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一些行為上的改變就是必須的。
比如在日常中多對身邊人隨口道聲謝。
又比如，挑選幾個素質過關的潛力股收為養女甚麼的。
前者是為了防止身邊人被滲透。
後者麼，說白了，就是單純地在培養死士而已。
只不過目前省略掉了“戰鬥訓練”這一環。
對有著隸臣契約的法拉來說，忠誠比能力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