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聯商會，是東米德極東之地的商會。”法拉稍稍解釋道：“之後會往西面發展。”
“極東之地的商會嗎……”莫雷拉露出一絲絲懷疑的神色。
那種窮得要死的地方，也能冒出商會來？
那種地方有建立商會的必要嗎？
莫雷拉想不通。
不過也沒有質疑甚麼，只是將這件事記了下來。
之後再次找機會調查一番吧……
兩人坐在二樓窗戶的邊緣，看著下方的人頭攢動。
負責儀式的教徒隊伍入場了。
演奏聲樂的隊伍跟在後面來到了指定的地方。
若是以往，祈神節是不會搞得這麼隆重的。
但今年不一樣。
今年有冤大頭投資砸錢，所以這次的祈神節能夠將所有的儀式全都搬出來。
遊行，奏樂，齊唱，誦讀教義，神父講道……因為預算足夠，所以能夠抬上來的全都抬了上來。
現在是全城遊行的階段。
“等會到奏樂吟唱的時候，我們都要過去觀禮。”莫雷拉看著窗外，同時看似隨意地說道：“所有的貴族與受邀而來的客人都會齊聚。不過，貴族和商人所站立的地方不一樣。你有甚麼打算？”
“反正之後一直到誦讀教義，講道的時候，人也是全部都在一起的吧。”
“但是那個時候，普通的平民也能夠靠近。外圈的邊緣會全部都是人。”
“但那個時候，貴族和商人們會靠的很近。”
因為場地空間有限的緣故。
到那個階段的時候，雙方就會不得不靠到一個相當近的地方。
而無法還像最開始的時候一樣，用站位來區分身份的尊貴程度。
“衛兵也會和你靠的很近。”莫雷拉提醒道。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是很能打的。”
“……”
“雖然騎兵的戰鬥力大部分都在戰馬上。但那是一般的騎兵，對我這邊來說……”法拉笑了笑，道：“其實我們更習慣近身作戰。”
“…………”
法拉的神情過於自信，以至於莫雷拉都忍不住感到了些許……不安。
這次的合作，與他以往做過的任何一次生意都不同。
雖然莫雷拉給了重金僱傭法拉。
但法拉這把刀，卻並不是被他穩穩拿捏住的。
那種危險感與不安感也正是源自於此。
“……希望不會發生甚麼意外。”莫雷拉在心中默默地低喃。
法拉喝著杯中的葡萄酒，其實也在考慮一件事。
這次的祈神節，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有莫雷拉的商會作為掩護，他的人能夠順暢地靠近到一個相當微妙的地方。
在那裡，法拉的刀能夠摸得著所有貴胄。
要不要乾脆把這些人全都殺了呢……？
商人與貴族編織成的權力網路，在上層的重要人物全都死亡之後，就會瞬間崩塌。
想要重新構築出來，得花很長時間。
在這個紊亂期內，能夠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至少在以後某天，東聯一路延伸到這邊來的時候，不會存在一個影響力與能力都足夠強的敵對商會。
儘管此前賣了莫雷拉一個人情。
但到時候，東聯過來是要分走他的蛋糕的。
在利益層面，其實二者沒有多少“共贏”。
這個時代的產業本來也少。
因此商業上的爭奪，大多都是零和博弈。
我多吃一點，你就得少吃一點。
現在把莫雷拉和莫雷商會一起抹掉，也算是解決此後隱患的方法之一。
只不過這個方法太過於激進。
與法拉的中期規劃不合。
“……”
因此在猶豫了一會後，法拉還是將這個想法給稍稍收斂了起來。
他現在，自己領地的內部問題尚未解決完。
統治更大地塊的統治機器也還在打磨之中。
雖然機會很好。
但顯然，時機不對。
遊行結束之後，便到了奏樂的儀式。
所有受邀而至的人紛紛站起身，在看完了遊行之後，動身前往觀禮之處。
身份最尊貴的貴族們站到了最近的地方。
投資與受邀的商人們站到了次一級的位置。
平民則沒有資格靠近上前。
除非是受到貴客邀請的客人。
“該去觀禮了，莫雷拉先生。”
法拉跟著莫雷拉一路走到最外圈，然後便停下了腳步。
前面已經不再是他以目前的身份能夠涉足的了。
莫雷拉看了法拉一眼，而後邁步離去。
所謂僱傭兵，就是誰的錢給的多，就會為誰賣命。
因此即便莫雷拉與法拉接觸過，這種事也無法成為“證據”。
畢竟，和法拉接觸過的人多了去了——真要追究起來的話。
黑武騎兵隊的活動範圍，可不僅僅只是在三城之地。
莫雷拉離開後，法拉便隱匿到了人群之中，一轉眼便消失了蹤跡。
確定所有貴客都到齊之後，奏樂與齊唱的環節這才開始。
聽上去相對和諧的音調透過樂器被演奏了出來。
法拉對音樂一竅不通，只能聽個響。
單論節奏的感覺，那樂聲神聖高貴，有種俯瞰眾生的傲慢感。
在演奏結束之後，詩班齊聲吟唱天羅教的“神音”。
人群紛紛露出虔誠的神色，原地對神像所在的方向行禮，表示虔誠。
法拉不知道這個時代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宗教信徒。
他只知道，對某些宗教的神父來說，信仰可能也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在更早些時候，姆洲的宗教較為單一。
據說那時的人更加虔誠。
對宗教的教義更加地拜服。
那個時期，教義就是法律。
整個姆洲只有一種信仰——那個信仰被稱之為【唯一神】。
也可以被翻譯成“至高神”“上帝”等，反正意思都一樣。
那個時期，【唯一神教】統一信仰，促進了整個姆洲純人種的發展，目前所採用的【公紀】便是由曾經的【唯一神歷】繼承更進而來。
那個時期的人，信仰是真的信仰，而且一信就是一輩子。
直到後來，【唯一神教】崩塌，姆洲進入“宗教林立”的混沌動盪時期，神明的至高無上性在這場幾乎可以說是綿延至今的紊亂中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思想駁雜，封國眾多，相互征伐……這種混亂自宗教治世結束後，已經持續了數百年。
新的秩序尚未形成，舊的秩序逐漸褪色，如今的時代，就處在這正中間的位置上。
法拉默默地聽著耳邊縈繞的樂聲，雙手抱在胸前。
在所有人都擺出禱告姿勢的時候，只有他身邊這一圈人甚麼都沒有做。
雖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在所有信徒都虔誠地祈禱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這邊的異樣。
除非他們不夠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