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三個孩子從救濟院中出來後，法拉沒有急著從這邊離開。
答應莫雷拉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錢也還沒有拿到手。
等將那些小事全都處理完之後，才是他返程回自己領地的時候。
任務和錢甚麼的，倒是次要。
與莫雷拉的合作才是重中之重。
信任的基礎是從第一次合作開始。
如果第一次足夠愉快的話，那麼後面十分自然的便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們叫甚麼名字？”回去的路上，法拉對身邊三人詢問道。
“大人，我叫卡琳。”看上去稍微高一點的女孩回道。
“我是，白。”跟在她身邊的那個並不擅長交談的女孩也默默開口回應。
“……阿西。”阿西低聲回道。
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的感覺。
但她本人可能並沒有覺察到。
法拉低頭看了阿西一眼。
他一向不喜歡彎彎繞繞，再加上屬性點能夠直接拔高隸臣的魔力屬性，魔女對他來說，重要程度僅僅只是“可以節省很大一筆開支”。
而不是“非她不可”。
所以，現在的法拉對魔女並沒有特別特別看重。
——可能也有出保底的怨氣吧。
要是以後每次找魔女都只能這樣大費周章的話，那麼很顯然，這種辦法並不是可持續的。
法拉可沒有那麼多的精力。
因此，這次出遠門尋找魔女，是他第一次，極有可能也是最後一次這麼做。
從最理性的角度來思考，一個心向他處的魔女，遠比不上一個心在自己身上的下人。
在腦海中整理清楚了思緒之後，法拉也就調整完了自己的態度。
儘管隸臣契約非常好用，但隸臣的名額極其有限。
加上系統解鎖了【秘書】，挑選隸臣的時候，對“忠誠度”與“能力值”的考量佔比也就發生了傾斜。
因此，法拉的想法與思維方式也就跟著發生了改變。
“如果你想要離開的話，現在就可以。”法拉對阿西說道。
“……！什……我嗎？”阿西猛地抬頭看向法拉。
“你根本就不想跟我走吧？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返回救濟院。”法拉不緊不慢地說，“我並不喜歡強迫別人。”
“……真的假的？”阿西感覺法拉完全是在誆騙她。
這個人一身黑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
嘴裡的話也是一句都不能信。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法拉頓了頓，將視線移開放回到正前方後，他不急不緩地說著。
這既是說給阿西聽的，也是說給另外兩個被自己收養的孩子聽的。
“是你，在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大可以就此離開，我也不會再去找你。”
“我需要你？我哪裡需要你了……”阿西反駁道。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救濟院所不能提供的一切，生存，教育，醫療，未來，不受歧視的身份。如果這些你都不稀罕，也不需要的話，你現在就可以走。”
“……”阿西沉默了。
就算是她也明白，剛才院長奶奶說的“子爵”是甚麼意思。
雖然貴族都不是甚麼好人。
但不可否認，貴族很厲害，能夠被一名貴族收養，生存問題將不再是問題。
不用再忍飢挨餓，也不用再被追殺。
正常來說就是這樣，但她……
不是“正常人”啊。
以她現在的情況，跟著一名貴族走，之後如果被認出，後果不堪設想。
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走。
免得之後會有更大的麻煩。
“那我走了。”阿西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法拉確實沒有阻攔的打算，只是看著阿西轉過身，而後在她背後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句：“哦，對了，還有一點好處我忘了說。在我的領地內，不會有人追查魔女。”
“！！！！！”阿西猛地回過頭，“你——！”
這句話對她的衝擊和殺傷力不可謂不大。
阿西連忙看向四周，發現這條小路上沒有旁人。
然後她才再次轉過頭看向法拉；“你已經知道了？為甚麼？”
她想不通。
明明自己的隱藏已經很好了啊？
為甚麼？？
“並不是只有魔女才會那點小伎倆，我有一雙可以洞察魔女的眼睛，也很正常吧？”法拉慢悠悠地解釋道。
“……”阿西緊緊地盯著法拉的眼睛，沒有說話。
“你可以繼續做出決定了，魔女小姐。”
“……我憑甚麼相信你？或許你從這裡離開之後，就會將我的事情告發到教會。”
“那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沒有說服你的必要。”法拉回道，“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麼？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這一點，很重要。
在法拉的腦海中，邏輯線是這樣的：忠誠=感情，感情=主觀傾向，主觀傾向=主動抉擇。
所以，忠誠=主動抉擇。
被動決定的忠誠，不叫忠誠，至少是存在瑕疵的。
而有一句話說得好，忠誠不絕對，那就是絕對不忠誠啊。
因此，如果想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初步的十維屬性判斷只是基礎，其次便需要讓其透過主動抉擇來進一步篩選。
只有這樣，才能夠維持長線收益。
“……”阿西怔住了。
她發現，順著法拉的邏輯來思考，得到的確實是這麼一個結果。
是她需要法拉，而不是法拉需要她。
雖然看上去這種說辭似乎很合理，但她那7點的智慧又讓她感覺哪裡怪怪的。
“對你們兩個來說，也是一樣的。”
法拉沒有理會自我思索的阿西，而是轉向白和卡琳。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你們現在需要的一切，但這些並非沒有代價，你們也需要給出相等的付出。”
“……請問，我們需要付出甚麼呢？”卡琳小心翼翼問道：“我們……我們現在甚麼也沒有。”
她實在想不明白，她們還有甚麼東西可以拿出來的。
孤兒=沒有價值的垃圾，這就是人們的普遍認知。
也是卡琳所接受的事實。
“不，你們有。”法拉搖搖頭，回道。
“……是甚麼呢？”
“從今往後，你們都不許背叛我，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話，你們兩個就跟我走吧。”
“那個……請問，‘背叛’是甚麼意思？”卡琳為難地問道。
她那有限的詞彙，讓她無法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如果你手中有一把刀，你會將它刺向我嗎？”法拉問道。
“當然不會！”卡琳立刻回答。
“那麼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事情，你最好都不會，否則，便是背叛。”
“那麼我永遠都不會背叛您的！”
“希望如此。”
話是這麼說。
但法拉自然不會就這麼輕易地給予信任。
一切還得看之後的實際情況來說事。
在他看來，道德屬性值高的人，理論上而言本來就更容易知恩圖報。
而野心低的人，又降低了背叛的可能性。
透過探查技能進行篩選以後，再加上剛才的“主動選擇”理論，應該能夠將自己的失誤率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範圍吧——？
法拉也不確定。
畢竟野心和道德全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屬性，隨著時間的流逝，鬼知道最終會變成甚麼樣子。
搞不好變得和他一樣，道德屬性直接刷成0也不是沒有可能。
上述的那幾個逐漸被他整理出來的篩選步驟，只是他能夠把握的部分而已。
剩下的就全部都是法拉自己無法把握的部分了。
篩選這一步到這裡算是結束了。
那麼，“培養”又該怎麼做呢……
說實話，法拉現在還是毫無頭緒。
他可以把一個人培養成兵器，或者乾脆變成絨布球，再或者變成一個知書達禮的，那種有著具體屬性與性格的樣子。
就像用模具塑形一樣。
但忠誠……
該怎麼搞？洗腦嗎？
算了，這個課題，之後再慢慢思考吧。
反正自己還有的是時間。
大不了在確定忠誠之前，先保留屬性點的投入就好了。
這樣，就算隨手把不對勁的苗子給扼殺掉，損失也不會太大。
就在法拉這麼想著的時候，糾結了好一會的阿西也終於給出了自己的回覆。
“你…那裡，真的不會抓捕魔女嗎？”
“不會。”
“那麼……我需要付出甚麼？”阿西抬起視線認真問道。
剛才法拉對卡琳說的話，她也聽見了。
法拉對卡琳她們兩個的要求是，不允許背叛。
但是她不一樣，她是魔女。
相比起那邊那兩個徹底一無所有的人，阿西知道，自己還有著最後可供榨取的價值。
聽著阿西的詢問，法拉哼笑一聲，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你是魔女，和她們不同，如果你選擇背叛我的話，我的損失會非常大，搞不好還會面臨生死的危機。畢竟，普通人刺過來的刀我可以擋下，但魔女扔過來的攻擊，防不勝防。”
“……所以呢？你想要甚麼？”
“如果你願意簽下這份契約的話，我會給你我允諾的一切。”
法拉假模假樣地把手伸進外套的內側，取出一張紙。
上面是幾條簡單的文字。
隸臣契約。
系統並沒有將隸臣所能夠享有的福利待遇給寫上去，只寫了隸臣需要允諾的東西。
比如，交出自己的生命所有權。
在法拉的要求之下，上面的內容基本上也就簡化成了這一條內容的擴充套件解釋。
“這是甚麼？”
阿西不認識字。
“簡單來說，便是將你的生命作為籌碼抵押給我，一旦簽署，便無法再傷害我，我可以隨時要了你的小命。怎麼樣，要籤嗎？”
“什——怎麼還會有這種東西？！”
“這個世界連魔女都有，存在這種東西也不是甚麼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唔……”
好像也確實如此。
阿西眼神糾結地看著被舉到自己面前的那張紙。
“簽了這種東西，那我豈不是就不能再反抗你了嗎？就算你要把我送去教會，我都沒法就拒絕了。而且……”
說著，阿西抬頭看了一眼法拉身上飄起的那更加濃郁的黑氣。
完全不像個好人。
要是簽了那種契約，之後就算不會餓死，下場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能換一個條件嗎？”阿西謹慎地問道。
“很遺憾，不行。”法拉搖搖頭，“畢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魔女’啊，如果沒有一丁點保障的話，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最後看我不順眼想把我殺了，我上哪去說理？”
“誰會做那種事啊！”
聽著法拉的話，阿西忍不住大聲反駁道：
“這種事很明顯只有你這種人才會做吧！”
“我不否認這確實像我會做出來的事情，但你怎麼知道，你似乎很瞭解我的樣子呢。”法拉收起手中的隸臣契約，慢悠悠地說。
“這個，我，那個——貴族都是這樣的傢伙吧！”阿西扔出一個粗暴的判斷。
雖然打擊面過大，但不可否認的是的確很有效……
這種刻板印象有時候的確很好用。
但法拉察覺到，阿西做出這種判斷的理由沒有那麼簡單。
她不是能夠藏得住事情的人。
如果心虛的話，從眼神中能夠被察覺出來。
法拉不打算深究。
因為兩人的關係到這裡就要結束了。
“我不打算更改我的條件。如果你不簽署那份契約的話，我是不會對你伸出援手的。”
“唔……”阿西咬了咬牙。
“那麼，再見了，阿西小姐——祝你以後生活愉快。如果某一天你改變了主意，就來東米德的最東邊，加戈領來找我吧。到時候，直接報我的名字，法拉·加戈。會有人負責接待你的。”
說完，法拉便不再回頭，帶著卡琳和阿白轉身遠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法拉看了一眼站崗的哈林頓，示意他跟上來。
後者會意，去把那個嚮導給找了回來。
剛才的內容並不是外人可以聽的。
做完了這個決定，法拉自己的思路也開闊了許多。
為甚麼非要他去找魔女呢？
本來就應該是魔女來找他吧。
偌大的姆洲，還有甚麼地方，能夠容忍魔女的存在？
沒有。
等以後名氣起來了，還用擔心無人可用嗎？
雖然到時候，招攬的人多半也沒有創業時期的元老好用，忠誠估計也比不上從小親手帶起來的下屬。
但這世間的得失也不外如是——
到時再說吧。
將兩個孩子帶回到了拉布多的旅館後，法拉照例讓她們兩個去浴室用水清洗了一下。
“不用過於節約，清洗乾淨一些。從現在開始，你們得記住，自己是子爵的養女，不再是毫無身份的孤兒。以後，也不能再繼續蓬頭垢面，明白了嗎？”
像是知道卡琳會過於節約用水，法拉在她們進去之前就提醒了一遍。
“是，我明白了……加……”卡琳小心地回應道。
停頓了一下後，她試探性地改口喊道：“爸爸……？”
法拉：“……”
怎麼聽著感覺這麼怪呢。
也是，畢竟自己目前還沒有娶妻生子……根本不可能適應這種稱呼。
法拉思索了一下，回道：“不用喊我‘爸爸’，之後直接稱呼我加戈就行。”
“是，加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