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里城附近這便是漢尼子爵的地盤,你殺了他的兒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殺人放火焚屍一條龍搞完後,回去的路上,芙莉婭忽然開口提醒道。
雖然是十分正經的提醒,但是法拉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笑著說了一句:
“不錯啊,才學了一年,就知道開始思考這些了,有長進。”
“……”
被他誇獎的感覺非常奇怪。
雖然按理來說,芙莉婭這個年紀,就應該是被不斷誇獎。
然後尋求鼓勵,尋求認同,度過一個開心的童年。
但她的童年早就結束了。
只是她的意識現在才跟上來而已。
“你不擔心嗎?”芙莉婭沒有理會法拉的調侃,問了一句。
“如果擔心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那我天天都會待在書房裡擔心。”法拉回道,“幹都幹了,想那麼多做甚麼?無非就是和漢尼一戰而已,反正我也已經弄死了他好幾個封臣了,我們之間早晚都要幹一架的。這件事,只不過是將這一戰的時間提前了而已。”
“……是嗎……”芙莉婭聞言,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就去年到現在啊。”
“……一年,殺了好幾個男爵——?”
“順便把他們的家底也掏空了。嘖嘖,不得不說,這些人的私藏是真的豐厚,子爵的財產肯定是男爵的好幾倍之多,打完之後又可以賺一筆。”
“……”
這人的行動力這麼強嗎?
芙莉婭面色古怪,總感覺自己似乎又多瞭解了法拉一點。
“怪不得你一點都不帶猶豫……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殺了我撇清關係。”
“那我花出去的錢豈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衝動。”
原來只是因為這種原因嗎……
芙莉婭默默想著。
不知道為甚麼稍微有點失落。
但很快她就聽見了否定的話。
“不,你應該‘衝動’。”
“……為甚麼?”
“就算是我的女僕,也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爬到頭上來的。”
法拉冷哼一聲:
“不管是子爵還是王爵——從今以後,東米德東邊這塊地方,我說了算。”
商路已經鋪設向這邊的四座城市。
但想要順利推進。
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強到能夠鎮得住所有心懷不軌之徒覬覦的威懾才行。
沒有足夠的武力保障,很多生意都是沒有辦法順利推進的。
如果將這邊的各個地塊視為一個個分散的小國的話。
那麼想要讓生意在自己的領地之外順利推進——
要麼靠關係。
要麼靠更高的爵位。
要麼就靠絕對的武力。
前兩樣法拉都沒有。
因此後面這一樣,也是在他的日程上面。
就算沒有今天這件事,他也會在最近這段時間裡面,想辦法去挑釁漢尼子爵。
讓他憎恨自己,讓他徵調軍隊,讓他發兵而來。
然後一戰立威。
任何商業都建立在“規矩”之上。
而規矩,是由絕對的強權來定義的。
今天這事,有很多巧合的因素在。
法拉心中有自己的盤算。
不過芙莉婭注意到的卻是別的事。
她忽然看向法拉;“也就是說,你在開庭的時候就來了……?”
“有甚麼問題麼。”
“那你為甚麼不早點進來——?”芙莉婭感到有點奇怪。
如果法拉早點入場插手的話,她也就不會被迫暴露身份了。
後面的事也不會發生。
聽著芙莉婭的提問,法拉勾起嘴角;“那當然是為了看看,你這一年以來到底學沒學點東西進去。”
“……我學習的內容只包括文字和法律,以及宗教相關……”芙莉婭盯著法拉的側臉,“所以你說的究竟是指哪方面?”
“這個麼——你就自己慢慢去猜吧。”
法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轉而解釋了另一個問題;“不管法庭上發生了甚麼,裡面的人我都會殺死。”
“……所以你才提前控制了外面的環境麼……為甚麼?”
“因為卡馬喬的關係背景太硬,殺了他,加加里城以西的某些領主就有向我宣戰的理由了。神父卡拉薩,代替天羅教在這邊教化加加里城,他死了,天羅教對加加里城的控制會直接崩掉,還能連帶威懾主神教。讓他們知道,即便有教會在背後撐腰,他們也是會死的。”
“……這種四面樹敵的做法,有甚麼好處嗎?”
雖然法拉解釋了,但芙莉婭反而更加迷糊。
甚至因為法拉的解釋,她忽然察覺到了某些很不妙的事情。
法官卡馬喬,神父卡拉薩,亞皮,這三個人一殺,後面的麻煩怕是會像暴風雨一樣襲來。
聽著芙莉婭的問題,法拉十分罕見地給出瞭解釋。
他豎起一根手指,同時開口:
“第一,他們來打我,我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讓他們損失慘重,並順便廢掉他們再次進行軍事動員的能力。”
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讓他們知道,法拉·加戈是一個無所顧忌的人,如果他的刀懸在你的脖子上,他真的會砍下去。”
“第三,如果我贏了漢尼,那些被我得罪的人一定會因為畏懼而來依附我。”
“為甚麼?”芙莉婭還是不明白。
而且不明白的地方更多了。
“那我就再給你上上社會學課程。記住,有力量的人,不可怕。有力量並且無所顧忌的人,很可怕。前者只需要交好,但後者需要安撫。”
“……那如果他們依然不依附你呢?”
“那麼他們就需要採取別的行動,要麼調動軍隊來打我,要麼從別的渠道制裁我。如果是前者,我會繼續擊潰他們,把挑戰者踩在腳下,讓畏懼者更可能臣服。如果是後者,我也會從別的渠道擊潰他們,瓦解他們的反抗能力。順帶一提,他們依附的機率是很高的——因為已經有了一個成功的例子了。”
“甚麼例子?”
“漢尼子爵的某個封臣,現在就在我的領地裡安家,他被招降了,並無性命之虞。讓他去充當說客,加上我擊潰了漢尼的戰績,剩下的男爵一定會明智地選擇另擇明主的。”
“……”
芙莉婭沉默了一會。
然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怎麼確定你可以打敗漢尼子爵?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法拉笑了一聲:“那你就太高看他們了。”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
法拉那自信至極的側臉讓芙莉婭看得怔怔出神。
好一會才將視線給挪開。
她感覺……法拉還有後半句沒說出來。
——你太高看他們,也太小看我了。
芙莉婭不知道法拉從何而來的這麼強大的自信。
但確實——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真正瞭解過身邊這個男人。
他身上……有太多令她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