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們說說吧。這樣的主誰敢去惹啊?咱們敢嗎?”
看到一家人低頭不語,夏嘯天繼續說道:“咱們不但不敢得罪,還要把金條和鈔票送過去,不然的話,等不到仇家動手就已經完了。”
“兒子啊,聽你這樣說娘明白了,咱們這次不能像十幾年前那樣大開殺戒了。”
夏霸婆有些遺憾的說到。
“當年是上頭支援咱們呀奶奶,上頭一聲令下剿殺共黨分子,把妄想奪印把子的人都給殺了,真是過癮。”
夏振東搶過話來說道。他的臉上露出一副嚮往的表情。
要說這夏振東能當上紫雲縣保安團大隊長的職務也不全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當年十幾歲的他就在保安團當了小隊長,白色恐怖中鎮壓敢於革命的百姓,屠殺農會幹部,也是立下了大功的人物。
“那咱們該怎麼辦呢嘯天?快點給娘說說呀。”
“對呀,大哥,這殺又不能殺,那咱們該怎麼辦呢?現在咱們的對手又這麼猖狂。”
“怎麼辦?這也是我反覆在考慮的事情,現在我心裡有數了,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們不能立刻除掉對手,而對手也拿咱們沒有辦法,現在我們兩家都只有等待,等待甚麼呢?等待一紙公文裁判,只要有那麼一張公文裁判,即使是蓋上縣府的大印的一小片紙,我們兩家的生死之戰立刻見到分曉。如果判他們輸了,我們就可以帶領縣大隊和警察隊將他們就地正法,如果我們輸了,那麼軍隊的人就會立刻向我們索命,所以這小小的一張紙就能決定著咱們的命運啊。”
“嘿!他孃的,這鬧了半天,咱的命運也會掌握在人家的手裡邊?”
夏振東一句話出口,夏家五虎一老頓時間沉默不語。厲害了這麼多年,原來自己的命運也會被別人掌握的時候,而且是生死的考驗。
“何止是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這次我們還必須要大把大把的花錢呢。所以我說這是一場比財力、比勢力、最後還要比武力的一場災禍啊!”
“爹!照您這一說,我們的命運豈不是要被縣長來掌握著,我聽說這個姓林的縣長是新來的,他真的敢判我們輸官司嗎?”
夏振東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在他心裡老天爺排第一、他排第二,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有被別人宰掉的危險。
“我料他不敢,這傢伙如今上任已經快三個月了,可他一次照面還沒有給我打,如果不是發生了這檔子事,我非要給他點顏色看看。”夏嘯天咬牙切齒的說道。
夏嘯天這話還真不是吹牛,在紫雲縣他夏嘯天是跺一腳紫雲也要抖三抖的人物。他身為本地虎,多年經營的龐大勢力無處不在,黑白兩道翻手覆雲,紫雲商業經濟命脈被他一手壟斷,鄉、鎮士紳聽他掌控,所以歷任縣長第一站都要來拜訪他,如果惹上了他,他稍微使個絆子,可就夠這縣長喝上一壺了。
“大哥!我在縣上聽人家說這個新來的林同春縣長是“東救會”的成員啊!恐怕會對咱們不利呀。”
“甚麼東救西救的,怎樣對咱們不利?嘯江,你說清楚點。”夏霸婆著急的問道。
“據說這個林同春是東北人,他所加入的東救會全稱是‘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這個組織裡面有很多的共產黨人,所以這人與共產黨來往密切啊!”
“共產黨?你說的可是當年成立農會要分我們土地和家產的那個紅毛黨,哎呀!嘯天,這可怎麼辦啊,他們可是與我們有深仇大恨的呀!”夏霸婆急的搗著柺杖跺著腳說到。
五弟的一番話令夏嘯天心裡猛然的一驚,但是,他看到家人們臉上緊張的表情,他立刻平靜了下來。
“他加入甚麼會的都無所謂,只要他是國民政府的官員他就不敢用紅毛匪的那一套,另外他不會不掂量掂量咱們夏家是甚麼聲望,到時候只要咱們再把他喂的飽一些,我就不相信他是一隻不吃腥的貓。”
夏嘯天用自信的口吻說道。
此時的夏嘯天突然意識到,自己必須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出必勝的信心來,決不能讓家人們失去信心,這一點非常的重要。
“我不隱瞞的告訴你們,我現在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勝算在心裡面了。”
夏嘯天滿懷自豪的說道。
“真的嗎?”一家人聽他這樣一說頓時間喜形於色。
“快給娘說說孩子,這是為甚麼啊?你說了娘今晚可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咱們的仇人現在靠的就是駐軍的保護,可是咱們知道現在的駐軍是一支被打殘的軍隊,差一點在前線就全軍覆沒了,無奈之下才撤到咱們這裡休整,可現在他們已經恢復了元氣,眼下戰事越來越緊,鬼子們馬上就要打過來了,他們還能在這裡長呆嗎,我料定過不了多久,也許是明天他們就有可能捲鋪蓋走人,哼哼!到了那個時候……。”
“對!這話說的太對了!”
“是啊!是這個理。”
夏嘯天的話音未落就贏得了滿堂喝彩,一家人頓時滿臉的興奮,壓抑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哼!到時間他龍家失去了保護傘,他想跑我也絕不會讓他跑掉,咱們給他來個關門打狗,當年他龍得水砍掉了我一隻耳朵,現在我可要好好的“伺候伺候”他了。”
“兒子!聽你這樣一說,娘又可以看到刨腹挖心的好戲了。”
“對呀!娘…”
“O(∩_∩)O哈哈~……。”滿屋子的人開心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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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娘和兒子走在鎮西的大路上,兩個人手裡拎著個空麻袋,聽說龍家要給鄉親們分糧食,母子倆匆匆的往前趕,生怕去晚了分不到。
眼前的情景不由令毒娘暗暗的吃驚,幾日不見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以前街上不見人影,現在人群來去匆匆,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路旁的一片空地上,幾臺大火爐裡燃著熊熊大火,鐵匠們光著膀子滿頭大汗,黑紅的脊背油光閃亮,叮叮噹噹打造著大刀長矛。
一群巡邏隊從眼前走過,他們手裡拿著大刀、紅纓槍,雖然這群人衣服破爛,五顏六色的爛布條露著肉,但他們精神飽滿,神情莊嚴。
更令人驚奇的是隊伍裡還有幾個青壯年,自從去年夏霸天抓丁把村裡攪個底朝天,村裡青壯年都跑光了,哪還敢呆在村子裡,可後來龍復仇一行來到了穎橋鎮,從隨行的任慶偉副官嘴裡,鄉親們才知道了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壯丁徵招計劃,人們頓時明白了夏霸天的陰謀詭計,流著淚把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底朝天。
這些天龍家號召村民回村討還血債,這大快人心的訊息很快傳開,那些逃荒要飯的人紛紛回到村裡,他們要親眼看一看仇人的下場。
穎橋鎮地勢東高西低,當年夏霸天炸開山洪道,山洪水夾雜著泥石流奔湧而下,把鎮西的幾十戶人家埋在了地下,龍得水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但是從龍得水宅院舊址向南望去,山洪道痕跡依舊清晰可見,泥石流折樹摧房威力無比,許多人家滿門遇難屍骨難尋。
此刻,龍得水舊宅處人頭攢動,熙熙攘攘。鎮西以及附近村裡的鄉親把這裡圍的是水洩不通。
“招魂臺”奠基儀式隆重開始。
伴隨著“噼噼啪啪”鞭炮聲,十四班國樂隊哀樂齊奏,十八銃招魂炮震耳欲聾。霎時間,眾鄉親齊刷刷跪倒在地,香燭騰紙錢飛,哭親人悲聲震天。驚天地泣鬼神招親魂回歸故里。
“今造招魂臺,招魂回故鄉。親人野孤魂,從此得安祥……。”
老秀才葉殿卿蒼涼悲壯的聲音響起,如泣如訴。眾鄉親淚雨紛飛,哀哭聲中黃土飛落,基石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