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刺骨,天空陰沉,隨著炮火聲越來越近,南京城到處充滿恐怖的氣氛,逃難的人群驚慌失措,大街上齊哭亂叫,一派悽慘的場景。
蓮兒和白師傅也行走在人流之中,蓮兒牽著白師傅的手,白師傅揹著二胡,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竹竿。
他的身影是那樣的羸弱,疾病將他折磨的痛苦不堪,不斷有人衝撞著他,每走一步都是那樣的艱難。
但他拼命地堅持著,因為有一種信念在支撐著他,不管前路如何兇險,他一定要帶著蓮兒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此時的蓮兒一身的“逃難裝”,一件破爛的黑棉襖;頭上裹著一塊黑布;白師傅用鍋灰抹在她的臉上,滿臉烏黑只露出一雙烏亮的大眼睛。
她現在完全變成了一副流浪兒的模樣。
逃難的里程危機四伏,像蓮兒這樣美麗的少女更加危險,所以每一次的漂泊,白師傅都把她打扮成這個樣子。
兩人向火車站方向逃去,只有扒上火車才能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眼看就要到了火車站,可萃香樓前人群擋住了去路。
只聽翠香樓傳出一陣陣叫罵和哭喊聲。
“發生甚麼事情了?”
“不知道,反正裡邊打起來了,還在砸東西。”
人們圍觀議論著,好奇心佔據了人們的心理,一時間竟然忘記了逃難。
眼看難以透過,師徒二人只好停在哪裡。
一會兒功夫,隨著一陣叫罵聲:“閃開……閃開!都給老子滾開。”
人群閃出一條通道,只見一群打手抬著一人扔在了路邊。
“媽的,趕快滾,再敢來打斷你的腿。”
一個打手對著地上的人罵道。
然後又對看熱鬧的人說道:“看到嗎,這傢伙想拐騙良家女子賣到青樓,現在竟敢來搶人,我們這是教訓教訓他,都別看了,趕快散了吧。”
這個稱作人販子的人正是龍家二少爺——龍畫男。此刻的他被打的滿臉是血,正拼命的想要爬起來。
畫男正好被扔在蓮兒身旁,當蓮兒看到他的時候不由大吃一驚。
“是他!”
蓮兒差點驚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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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和師傅在大眾茶館賣藝,來這裡聽戲的客人大多是社會底層,三輪車伕、小商小販,飯館打雜的、擦皮鞋、扛大包賣苦力人。
這些人來到這裡,花上幾個銅板來上一碗熱茶,最令他們嚮往的是聽蓮兒唱的小戲,雖然沒有化妝,沒有戲服,但臺上的白師傅調絃弄琴,二胡宛轉悠揚;蓮兒輕啟櫻唇,字正腔圓,天籟音繞頓時抓住了人心。
貧苦人的生活度日如年,但在蓮兒的戲曲王國裡,他們忘記了痛苦、忘記了飢餓,他們哭、他們笑,跺腳罵奸賊,流淚贊英雄。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發自於他們的內心,所有的艱辛和煩惱瞬間無影無蹤。
雖然鼓停幕落,他們的生活還會依舊,但短暫的快樂卻是那樣令人難以忘懷。大眾茶館時常掌聲爆響,叫好聲連連。
但不知從甚麼時候,蓮兒發現臺下的角落裡,一個人拿著畫筆不停的在畫,看這人穿戴闊氣,像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他站在人群中格外不同。
直到有一天,那個少爺竟來後臺找她。
少爺拿出厚厚的一疊畫像向她展示。
她看到畫像時頓時驚呆了。
畫像中的自己被配上漂亮的戲裝,一幅幅麗姿綽約宛如下凡仙子。
“是我!有那麼美?”
“你畫的真的是我?”
蓮兒不相信自己眼睛。
“為甚麼不是呢,怎麼?畫的得不好嗎?”
“那……可否給我一張?”
蓮兒羞紅著臉問到。“
當然可以,這些畫全都是送給你的。”
“太好了。”
蓮兒高興極了,從來沒有人給自己畫過像,而且畫的那樣的美。
“蓮兒姑娘,我有個請求你能否答應?”
“甚麼請求?”
“我能不能……和你同臺演出,。”
“同臺演出?”
看著眼前這個富家少爺,蓮兒做夢都沒有想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一個富家公子,一個貧窮少女!
蓮兒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和這個少爺同臺的畫面。
“噗嗤”一聲,她捂著嘴忍不住笑出聲來,不知為甚麼,她覺得那樣的場面很可笑。
“笑甚麼?我真的會唱戲的,我保證唱得很好……”
看到那少爺一副認真的表情,他吃力為自己辯解著,蓮兒忘記了少女的矜持,她開心地大笑起來。
“好的!好的,我相信、我相信……”
蓮兒笑著連聲說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快樂了
“你答應我了?”
“嗯、答應,只要你覺得合適……”
“太好了!太好了……”
畫男高興地拍著手,像個孩子。
“知道嗎?蓮兒姑娘!自從我第一次看到你,不知道為甚麼,我的腦海裡都是你,每時每刻,我多麼希望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
“說甚麼呀……”
蓮兒止住了笑聲,她想發怒,可眼望少爺那真誠目光,霎時間,她的臉羞的通紅,而她的心怦怦直跳,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少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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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過來”
她聽到師傅在呼喚。那聲音似乎非常的嚴厲。
“以後遠離這個人,我知道他的底細,這個人是個花花公子,整天吃喝嫖賭,坑蒙拐騙,不是個好人……”
“天!他是這樣的人……”
師傅的一番話語,令蓮兒感到後怕。
“原來是個騙子,好可惡。”
蓮兒這樣說著,手中的那些畫被她攥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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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到這人滿臉是血倒在面前。她嚇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的向後退去。
“人販子!原來他真的是一個壞人。”
“是誰?”
白師傅問到。
“不,師傅,我不認識他,咱們走吧。”
“嗚……嗚……”
從火車站方向傳來一陣火車汽笛聲。
“趕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頓時間逃難的人又像泥流般湧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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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滾回房間去!你們這群白眼狼,老孃給你們吃,給你們喝,到現在想甩開老孃跑路,沒門。”
萃香樓裡,老鴇母許仙娥對著幾個姑娘厲聲罵著,她眼睛瞪得像牛蛋,臉上的橫肉跳動著,此時的她就像個母夜叉。
就在剛才畫男少爺拿著銀元要替幾個姑娘贖身,眼看就要跳出火坑,姑娘們歡天喜地,可不曾想老鴇母心黑手辣,不但訛去了銀元,還把龍少爺毒打一頓。
現在面對著如狼似虎的打手們,姑娘們嚇得渾身哆嗦,那還敢說半句怨言。
“鬼子兵有甚麼可怕的,從古至今匈奴兵,金兵、元兵、滿夷兵……那一樣咱們沒經過,咱這生意絕戶了嗎,你們還怕見男人嗎,真是的……。”
“是啊姑娘們!你們可不要上了這個人的當,要是跟他走,他會把你們賣到鄉下窯子裡去,讓那些又臭又髒的男人睡你們,把你們給弄殘了。”
賽毒娘也隨聲附和著。
“把她們給我看好了,誰敢跑往死處打。”
老鴇母對打手們命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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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還是你的主意好,這回咱們得了錢還留住了人,真是一舉兩得。”
“哼,他活該,我不讓打手們毀了他的容就算對他客氣了,這小子還真橫,站在大街上罵咱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外鄉人還敢和咱們作對。”
“這小子捱了揍又沒了錢,他要是報官咱們怎麼辦?”
“哼!報個屁官!現在還有官嗎?還有法律嗎,早他孃的都跑光了。”
毒娘滿不在乎地說到。
“沒看到嗎姐,現在滿大街都是殺人搶劫的。有誰管啊!要不是咱們有幾把槍早tmd被搶光了,唉!都怪這些狗孃養的鬼子兵……”
“說的對,還是俺妹妹有本事,打小我就佩服你。”
老鴇母對著賽毒娘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