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空間發生了變化。
餘生來到了一個純白的長廊內,在他的面前,站著熟悉的另一個自己——往生。
“我該出去了。”餘生道。
“就算出去,你又能做甚麼?現在的你,連偽十階都不是,出去也是送死。”往生伸手一揮,長廊處閃爍出了一幅畫面。
那是外界的畫面。
似乎是藉由不滅的意識轉播的。
可以看到的是,喪屍世界的天空似乎裂開了,完成復甦的至高屍王,一邊壓著路仁打,一邊不停的摧毀了樹妖建立的世界防線。
旁邊,還貼心的顯示了一個時間,勉強到了黃昏,可距離午夜,還很遙遠。
“總比甚麼都不做強,重新承載七罪魂晶,至少我能以偽十階的姿態戰鬥。”餘生一拳砸向長廊,嘗試將這個夢境給打破。
“我可以在這裡陪你演上一天的戲,但你必須要承認一點……不突破,出去沒用。”往生攤了攤手,絲毫沒有要阻止對方的意思。
“我該怎麼做?”餘生伸手按住牆面,緊握的拳頭一點一點的鬆開。
“認清你自己。”往生對著餘生勾了勾手,順著長廊,朝著長廊那邊走去。
餘生跟著過去。
兩人越走越遠。
長廊周遭的畫面開始變化。
那裡面是餘生的過去,最開始是餘生認知裡的過去,接著,開始補充上一些細節。
“從小,我們就被父母帶到了這邊,省吃儉用,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我們也不止一次想著自己是富二代,父母只是在考驗我們……”
“這些事情,都變成了現實。”
“我們就像故事裡的主角,突然有一天發現世界沒那麼單調,發現我們從小長大的環境裡有著不少大人物,只是因為餘家人的阻攔,他們不敢和我們接近,世界,是在圍著我們轉。”
“……”
“這並沒有那麼美好,不是嗎?”
“老爸和老媽死了,叔叔伯伯們死了,是我們的親姐姐殺的,餘家人把自己獻給了世界,一夜之間,我們所熟悉的那個家,沒有了。”
話音落下。
往生突然停下了腳步。
周邊的幻象一個又一個破碎、融合,最後變成了洗浴中心穿著制服的模樣。
往生也穿上了那套制服。
“往生這個名字,是老闆娘給我們的,他見我們忘不掉過去,便讓我們追尋往生。”往生轉過頭,雙目與面前的餘生對峙。
周圍的畫面開始滾動。
從餘生第一次接任務,到餘生最後一次接任務,鮮血和殺戮塗抹到了畫面的各個角落,而最終都會被洗浴中心的水流給洗淨。
往生似乎有了新生活。
可往生並沒有逃出過去。
他的眼永遠是冰冷的,就像第一次得到往生這個名字,第一次逃離雨夜時一般。
“我們以往生為名,可卻將時間停留在了過去,往生很強,但沒辦法更強了。”往生伸手撫過畫面中的臉龐,像在回憶。
“往生解決不了問題,我需要更進一步……走到這個走廊盡頭,就能離開了吧?”餘生沒去看周圍的東西,走向了走廊盡頭。
“你確定還要往前走嗎?”往生靜靜的待在原地,周圍滾動的畫面暫停。
“前面還有人等我。”餘生道。
“是誰?”往生問。
“所有可能會等我的人。”餘生邁開腳步,越過往生,繼續沿著走廊向前。
“你應該知道,繼續往前走,過去經歷過的痛苦很可能會重現,就此停下,你可以「往生」的姿態醒來,你仍然有機會救世。”往生轉過身,看著餘生的背影,大聲喊叫。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餘生沒有回頭,越走越遠,走出了往生的視線。
往生沒有跟上去。
他停留在原地,目光掃過牆壁上的各個畫面,笑著搖了搖頭,身形一點點消散。
走廊似乎是無盡的。
可餘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直到某一刻,腳步聲變得繁雜,身邊多了其他人。
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同樣的眼神,同樣的氣息。
“不必再往前走了,在這裡停下就好,你至今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在這裡。”“餘生”攔住了餘生,純白的牆壁上跳轉出了畫面。
這是末日時的經歷。
末日前的過往被一筆跳過,末日爆發時的種種不停的閃現,一個又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物在上面出現,聲音環繞在餘生的身邊。
“直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你的掌握裡,您的手中還有道具和底牌沒有用,以你原本的姿態醒來,你未必不能戰勝至高屍王。”“餘生”靜靜的看著餘生,等待著他做出抉擇。
“我想再往前走走。”餘生回答。
“前面是甚麼,沒人能確定,你或許真的能突破,但又或許,會一無所有——還記得混沌賭徒的故事嗎?不要去賭,好嗎?”“餘生”站在那一個又一個熟悉的投影裡,帶著祈求。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餘生問。
“……不怎麼好。”“餘生”低下頭,周遭的投影播放出了外面的殘酷畫面。
“我想,我和混沌賭徒算是一脈相承,不去賭一把,總感覺未來會後悔。”餘生眺望遠方,看向了那似乎走不到盡頭的走廊。
“你為了甚麼?世界?你不欠這個世界的,是這個世界欠你、欠餘家的。”“餘生”順著餘生的目光,也眺望了過去,聲音漸弱。
“原因很複雜,硬要總結一下,那我這餘生,應當是為了……含笑九泉?”餘生拍了拍“餘生”的肩膀,沿著走廊繼續走了下去。
“餘生”嘆了一口氣。
他的身影化為一點點的光芒,緊跟著餘生的步伐,融入了餘生的身體。
前進中的餘生沒有停下。
有人在等他,所以,他不會停下。
很快,周遭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在遠方的視角下,走廊出現了無數個岔路口。
第一個岔路口寫著傲慢,餘生高坐在王座上,廣告面板不知何時已經被開發到了極致,他擺弄著末日遊戲的新管理員許可權,發動新的末日遊戲,開始將星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第二個岔路口寫著懶惰,餘生躺在七罪懶惰的床上,抱著對方熟睡著,在外面,是幫他拯救世界的仙人、美人魚和其他外援們,他不再去關心外界的所有事,只是安靜的享受生活。
第三個岔路口寫著色慾,餘生和數之不清的男女走進了婚姻殿堂,有餘生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甚至有一些像是星空種族,餘生似乎靠單純的美色,解決了自己遇到的所有麻煩。
第四個岔路口寫著暴怒,餘生高坐在由屍骸鑄就的小山上,獨自一人遙望著星空,所有熟悉或不熟悉的存在全部化為了被粉碎的屍體,有的是被餘生殺的,有的是被餘生的敵人殺的,餘生好像再也沒有了敵人,但也好像沒了朋友。
第五個岔路口寫著暴食,餘生吃下了包括九泉在內的所有玩家,吃下了所有擁有特殊能力的喪屍,他的美人魚基因再一次異變,他成功吃掉了至高屍王和小蛇,終結了勁敵。
第六個岔路口寫著嫉妒,這個岔路口內的環境像是幻境一般光怪陸離,餘生藉助任知和廣告面板,搞到了煉假成真的技術,他不會再有遺憾,可從那時起,他再也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第七個岔路口寫著貪婪,餘生繼承了黑傷的商業帝國,以絕對的利益撬動了命運,他將生命標上價碼,將災難引向星空,以無止境的戰爭磨死了小蛇和至高,帶著猩紅的饅頭滿載而歸,
腳下停頓。
餘生目光掃過那一個又一個岔路口,接著,抬起腳,堅定不移的繼續向前走。
一個又一個岔路消失了。
很快,只剩下了一條路。
走廊重新變為了最初的純白,血色面板在旁展開,就此融化,化為了一條蛇。
“即便走上這條路,你也不能拯救所有人,並且,這條路的結局一定是死亡。”那條遊蕩在旁邊的蛇微微開口,似乎在勸告。
“我從不在乎我這條命。”餘生搖頭。
“可你的朋友們在乎。”巨蛇強調。
“就是因為他們在乎,所以,我才不在乎——何睇,幫我指引一下道路吧。”餘生抬起頭,看向了那血色面板所幻化的「蛇主」。
蛇主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加速了飛行,引導著餘生繼續前進。
一人一蛇,越走越遠。
那在走廊之上回蕩的腳步,跨過往生與餘生,把餘生送上了那條並不美好的……
超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