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雷玄鋒站在秘境中心的那片紫藍色的宮殿群之前,腳下不自覺地停住了。
他這一生見過不少雄偉的建築,雷焱部落的九龍城,這是由大荒第一位靈築師建立的城池,氣勢恢宏,威壓八方。
擎天王部的平天城他也住了好幾年,那座方圓百里的巨城堪稱人族造城之術的巔峰之作。
但無論是部落的九龍城,還是擎天王部的平天城,在眼前這片宮殿群面前,那些記憶中的雄偉建築忽然都顯得輕浮了幾分。
這片宮殿群不華麗,沒有鎏金的飛簷,沒有雕龍的樑柱,沒有那些恨不得把每一寸都刻滿花紋的繁複裝飾。
所有的宮殿都由同一種紫藍色的石料壘砌而成,石料表面粗看平平無奇,細看才能發現石紋深處隱隱流轉著雷電般的微光,如同一條條細小的雷蛇被封印在石頭裡。
宮殿的線條簡潔到了極致,橫平豎直,稜角分明,透著一股大巧不工的質樸與厚重。
但正是這種質樸,反而讓整片宮殿群擁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它就像是一頭沉睡在時光深處的遠古巨獸,不怒自威,不動如山。
真正讓雷玄鋒心生波瀾的,不是宮殿群的恢宏,而是那些銘刻在宮牆和石柱上的紋路。
他走到最近的一座偏殿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牆壁上的一道巫紋。
那道巫紋呈火焰狀,九朵火焰簇擁在一起,一大八小,與雷焱部落的族徽圖騰一模一樣。
而在火焰圖騰的旁邊,還有幾道他再熟悉不過的紋路,那是雷焱部落傳承功法《雷焱霸荒訣》中才有的運功路線圖。
雖然比他父親傳授給他的版本更加古老、更加繁複,但骨架和脈絡如出一轍。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再往前走,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痕跡。
一根石柱上銘刻的雷紋,與他修煉雷法時在體內運轉的靈力路徑高度吻合;一面牆壁上殘留的殘缺圖案,描繪的赫然是一場祭祀場景。
祭壇上燃燒著九朵火焰,祭壇下跪拜的人群身穿古老的服飾,但那些服飾上的火焰紋飾,與如今雷焱部落族人衣袍上的族徽幾乎毫無二致。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雷玄鋒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這個念頭太過驚人,以至於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但那些紋路、圖騰、功法脈絡的相似,實在太過精確,精確到不可能是巧合。
他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那道冥冥中的指引還在召喚著他,方向明確而堅定,指向宮殿群的最深處,他壓下心中的震動,邁步朝前走去。
宮殿群中寂靜無聲,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中迴盪。
嗒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間的鼓面上。
他穿過一座又一座偏殿,越過一片又一片廣場,沿途沒有遇到任何阻攔,也沒有觸發任何禁制。
那些牆壁上的巫紋偶爾會在他經過時亮起一抹微光,像是在辨認甚麼,又像是在確認甚麼,然後便重新歸於沉寂。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最為宏大的主殿,主殿通體由紫藍色的石料建造,形制比周圍的偏殿大出數倍。
殿前立著十八根紫金巨柱,每一根巨柱都有數丈粗細,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數十丈的高處。
巨柱表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兇獸圖案,有巨龍盤柱、螣蛇繞雲、白虎咆哮、朱雀展翅、玄武伏波。
那些兇獸的姿態各異,但它們的眼睛全都凝視著同一個方向,那就是大殿的正門。
正門高達數十丈,由兩扇厚重的石門緊閉而成,石門表面銘刻著與整片宮殿群相同的九焰圖騰,但奇怪的是,門面上沒有任何門環,也沒有任何把手,就像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雷玄鋒站在門前,仰頭望著這扇巨大的石門,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門後面有甚麼東西在等著他,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的血脈在隱隱悸動,那種悸動不同於面對危險時的警覺,更像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急切。
他伸出手,正要觸碰石門。
一道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來了。”
雷玄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聲音極為蒼老,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極高的穹頂落下,帶著歲月的厚重和時光的沉澱。
聲音並不大,卻在他腦海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迴響,彷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某種不可違逆的意志。
“敢問前輩是~”
雷玄鋒開口問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過,那聲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百萬年了。”
蒼老的聲音自顧自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唏噓,道:“你是第三個走到這裡的雷焱族人。
前兩個,一個隕落在了傳承之路上,一個根本沒有資格踏上傳承之路。你是這百萬年來,唯一一個有機會繼承我雷焱一脈傳承的人。”
雷玄鋒的心頭猛地一震。
雷焱一脈?
這已經是他在進入秘境以來第三次聽到這個稱呼了。
遺蹟中的那把石椅,那些與部落圖騰一模一樣的紋路,還有此刻這座主殿。
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事實,這個秘境,與他雷焱部落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前輩所說的雷焱一脈,與我所知的雷焱部落,可是同出一源?”
雷玄鋒問道。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你所在的雷焱部落,應當是我雷焱一脈流落在外的一支分支。百萬年了,沒想到你們竟然還傳承著這個族名。這很好。”
雷玄鋒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甚麼,但蒼老的聲音沒有給他機會。
“傳承之路上沒有時間閒聊。想要知道答案,就先完成傳承。若你能活著走出來,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雷玄鋒腳下的地面驟然亮起。
一道繁複至極的陣法紋路從石板上浮現出來,紫藍色的光芒如同一根根觸手般從陣紋中探出,纏繞上他的雙腳。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空間之力從陣法中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猛地拖拽下去。
他的身體像是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穿過了腳下的石板,穿過了不知多厚的岩層,在一條由雷電和空間法則交織而成的通道中急速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的感覺驟然消失。
雷玄鋒的雙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他穩住身形,抬起頭,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