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天玄起身告辭。
雷龍將他送到院門口,兩人拱手作別,院門重新合上,青石小院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
雷龍走回躺椅旁,重新躺了下去,微風吹過頭頂的枝葉,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晃動著斑駁的光影。
雷雲曦目送天玄離開後,輕手輕腳地走到父親身旁,好奇地問道:
“阿父,你們剛才都聊了甚麼啊?”
雷龍雙手枕在腦後,笑了笑道:“也沒說甚麼正事,就是敘敘舊,閒聊了一些陳年往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頭頂的槐樹枝葉,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緩緩道:
“不過,咱們這悠閒日子,恐怕是過不了多久了。”
雷雲曦眨了眨眼,隨即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天玄是擎天王部的人,如今他知道了雷龍的行蹤,於情於理,都必須將這件事上報給王部。
一個擁有封王境戰力的人,悄無聲息地在擎天王部的核心城池裡住了五年時間,這種事,換作任何一個勢力都不可能裝作不知道。
“擎天王部應該很快就會派人來了。”
雷龍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緩緩道:“多半會邀我去祖城一趟。”
雷雲曦點了點頭,她聽出了父親話裡的意思。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擎天王部作為東疆第一大族,自然不會容忍一個來歷不明的高手長期潛伏在自己的地盤上。
但以雷龍如今的身份和實力,他們也不會貿然採取甚麼過激的手段。
最大的可能,便是派人來接觸一下,探一探口風,順便邀請他去祖城做客。
“那阿父你打算去嗎?”
聽到父親的話,雷雲曦開口問道。
聽到女兒的問話,雷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他隨即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轉而看向女兒,面帶一絲責備的說道:“你呢?最近又幹甚麼去了?整天都看不到人。”
雷雲曦一聽父親問起這個,立刻來了精神,笑嘻嘻地說道:
“我不是在城裡租了一間鋪子嘛,這段時間一直在賣您說的那種香料和香水。生意可好了!”
她說著,臉上露出既得意又不解的表情,十分不解的說道:“我是真搞不懂,那些女人怎麼對這種東西這麼瘋狂。
一小瓶香水,就那麼幾滴,她們願意掏幾十塊中品靈石來買。幾十塊中品靈石啊,都夠買一件不錯的靈器了。”
雷龍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果然無論在任何地方,女人都錢都是最好掙的。
這香料和香水的主意,確實是他提出來的。
在平天城一住就是五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但雷雲曦卻閒不住。
為了給女兒找點事做,他便把前世關於香水、香料的那些記憶翻了出來,簡單跟她說了說。
沒想到這丫頭真就搗鼓出來了,還在城裡盤了間鋪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對了,你弟弟這段時間跑哪兒去了?”雷龍笑了笑又問道。
聽到父親詢問起弟弟雷玄鋒,雷雲曦搖了搖頭道:“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天天往外跑,問他幹甚麼他也不說。”
雷龍微微皺眉,隨即舒展開來,兒子雷玄鋒的性子他清楚,不是那種會胡來的。
如今那小子已經是封侯境巔峰的修為,在這平天城裡,只要不主動招惹那些八階老怪物,倒也沒甚麼危險。
他看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開口道:“你看看你弟弟,他現在都突破到封侯境巔峰了。你呢?還在原地踏步。”
聽到父親的話,雷雲曦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開口道:
“那又怎麼了?我現在的實力也不弱好不好。再說了,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修煉呢,急甚麼。”
見狀,雷龍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甚麼。
確實,以雷雲曦不足五百歲的年紀,能有封侯境後期的圖騰修為,外加地巫境初期的巫道修為,這份天資放在任何一個王部之中,都是要被當作核心嫡系來培養的。
只不過雷龍總覺得,女兒的天賦遠不止於此,若是能再刻苦一些,成就絕不止現在這個程度。
雷雲曦見父親不再念叨,便抱著赤紋雪狐到一旁逗弄去了,那頭七尾雪狐被她揉得眯起了眼睛,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另一邊,天玄離開小院之後,臉上的閒適之色便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沿著東城區的青石街道快步而行,銀白色的戰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沿途的修士和行人見到他胸口那枚擎天王部的族徽,紛紛避讓行禮。
他沒有絲毫的耽擱,徑直回到了城主府之中,關於雷龍的事情他需要儘快彙報給族中。
平天城的城主府坐落在城池正中央,佔地極廣,是一座由青黑巨石壘砌而成的巍峨建築群。
府門高達十丈,兩側立著兩頭猙獰的石獸,門前站著一排身披玄甲的守衛,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凌厲。
天玄穿過重重回廊,來到府邸深處的一間靜室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片刻之後,從房門裡面傳出一道清朗的聲音。
天玄推門而入,靜室之中,一名白髮青年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此人面容俊朗,五官線條分明,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卻生著一頭如雪的白髮,襯得整個人多了一股出塵之意。
他的身形挺拔如槍,即便是盤膝而坐,脊背也筆直得像是一杆刺破天穹的長矛,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凌厲的鋒芒之氣,彷彿他整個人便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劍,光是坐在那裡,便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便是負責坐鎮平天城的長老-天滄海,一位四轉封侯境的強者。
天滄海雖然看上去年輕,實則已在封侯境浸淫了上千年之久。
他修的是擎天王部傳承的槍道功法,一身鋒芒早已融入骨血之中,四轉封侯境的修為,在擎天王部的長老之中算不上頂尖,但若論殺伐之凌厲,同階之中少有人能出其右。